不知为何,克拉克只觉着一阵哽咽,或许是他们之间分开了太久没有见面,或许是那人看上去太憔悴了。
克拉克细细地盯着坐靠在墙角的科莱,对方应该柔软的脸部线条变得有些消瘦,圆溜溜的眼睛因为在忍受着疼痛而紧紧皱了起来。
克拉克只是静静地注视着几米之外的科莱,许久都没有说话。
科莱早就发觉了神庙的不速之客。
他原本以为闯入者只会是克拉克那个家伙,可睁开眼睛后,被生理泪水模糊的视野中出现的却是三个人像。这个发现,令他质问时的语气都变得更加冰冷。
“克拉克.肯特。”
“科莱……”
“你这个忘恩负义的混蛋。”
克拉克一下便愣在原地,他从未听见会有人用这两个词套在自己的身上,他也不明白这份过于严重的指控从何而来。面对这种突发情况,他在一时间只能以错愕的眼神作为回应。
“若不是我的施舍,你又怎么能得到与亲人团聚度过最后时光的机会。”
科莱的脸色不比背后那一大片的阴影要好到哪里去,看上去连呼吸都很费力的模样,也不妨碍他咬牙切齿地吐出这些伤人的话语。
“可你又是怎么报答我的。不知所谓的衣装,不知所谓的鲁莽之举,你以为多带上几个人就能改变这一切了吗?”
“你知道我们来到这里是为了什么。”布鲁斯上前一步,代替失去言语的克拉克将话题进行下去。
“没错,自从你们踏入这片海洋,从马罗群岛到恶魔之脊,见过的人说过的话,所有的一举一动都在祂的注视下。”
带着嘲讽的语气,带着嘲讽的笑容,科莱竟然没有任何托词,而是大大方方的将所有都说了出来。
这真是一个糟糕到极点的信号,无论是克拉克还是布鲁斯和戴安娜都明白。对方没有隐藏底牌的想法,往往就代表着已经没有隐藏的必要了。
布鲁斯的语气变得更加尖锐且带有压迫感,“你能明白自己在做什么?你正在用整个地球上的生灵为这个愚蠢的选择陪葬。”
“什么样的选择是明智,什么样的选择是愚蠢的?”
在某个瞬间,科莱的瞳孔焦点变得散漫,这些话不像是他凭借自己意志说出口的,更像是被浸染了某种意志之后说出口的。
“祂不会在乎的。无论做出什么样的选择,对祂而言,就像是脚底的蚂蚁是以什么样的姿态被碾死。无论我怎么做都是无关紧要的,所以无论我怎么做都是可以被接受的。”
戴安娜一眼就能看出科莱正在不受控制地滑向更加黑暗的深渊,“你现在的状态糟糕透了,你真的能分辨出这个选择是否出自你的真实想法吗?”
“是或不是有那么重要吗?我的想法又是什么?”
科莱陷入了思考,又很快地从回忆中脱离过来。
“反正快要结束了,我已经不在乎了,一切都已经无所谓了。”
看着面前正在朝自己走来的三个人,科莱没有往后躲闪的意思。倒不如说,他现在已经没有能力完成说话之外的动作,像是彻底脱力了一般放弃继续同对面争锋相对。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处台沿上,等待着时间流逝。
在注视之中,科莱的双脚开始虚化成红色的粒子。虽然能维持形状,不过似有似无的虚化状态明显是处于岌岌可危的平衡之中。等到虚化的范围持续扩大到全身,或许他就会和他的父母一样完整地回归于这片海洋之中。
他很快就要死了。
科莱很清楚这点。
克拉克、布鲁斯和戴安娜也清楚这点。
克拉克几乎无法感知到自己在用什么样的语调说出这句话的,“那样会很痛吗?”
科莱缓慢的眨了眨眼睛,像是在理解这个问题。许久,他才轻轻地摇了摇头。
“若真的是那样,你又为什么会看起来如此的痛苦?”
克拉克蹲在科莱的面前,他们互相看着彼此的眼睛,都试图从中看透什么出来。也许是谎言,也许是挣扎,可总归不会是对于疼痛的麻木。
“若真的是那样,你又为什么在中途放我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