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

科莱意识回笼。

剧烈的疼痛，痛到骨头仿佛都被碾成粉末。

无边的黑暗，黑到一丝光亮都照不进他的瞳孔之中。

科莱从来没有体会过如此剧烈的痛楚、如此沉重的黑暗，以及，寒冷。

有那么一会，科莱觉得自己还昏迷着，可下一秒，他又觉得自己已经醒过来了。

这种混沌的状态却不妨碍身体的本能自顾自地开始寻求生机。

科莱感到自己的身体被冰冷的海水包裹着，身体无法动弹，只能被动的浮在那儿，如同一块残破的废木板，勉强露出半个脑袋维持微弱的呼吸。

……对了，房间在旋转……

科莱终于能驱使自己的手臂动起来了，可以仅仅只够得到“动起来”这种程度。可能是肌肉拉伤了，或者更严重些，肩膀那块骨折了，他咬紧牙关忍受着那种连绵不绝的痛，用手来回摸索。

手掌触到了坚硬的平面，平面上的触感并不是光滑的，指尖摸到了一层厚又短的背浸湿的绒布。如果他现在还在自己的房间里，科莱心想，那么刚刚摸到是地毯砖，也就是房间的地板。

……是翻转过来了吗？船是翻了吗？

一边划动着双脚，慢慢调转身体朝向，科莱一边用手顺着地板的方向往前探寻。才往前摸了十个手掌的距离，便触及到了大约是墙和地板夹着的死角。又从墙角处换个方向往前探，一共摸到了三个面。

如此简单的动作，科莱的体力却在这种小范围的活动里立刻见底。很难说，究竟是身体受的伤太重支持不了太久，还是在水下被隔出来的一丁点空气不允许他继续活动下去。

科莱再度回归了平静，回归到一个飘在水面上的破木板的状态。

爸爸……妈妈……

科莱动了动嘴唇，撕裂的嘴角令他很快就停止了无意识的念叨。

黑暗中，科莱没能听见自己发出的声音，可是克拉克却听见了。

这个狭小的气室里，他能听见科莱颤抖又轻微的呼吸声，以及偶尔的水珠低落下融于海中的抽泣。

科莱·基珀还要在这里待上72小时。

被同样的黑暗和疼痛所折磨着，科莱对于自己此刻所处境地的认知远没有潜藏在他身体里的克拉克那般清晰。

从第三视角经历着这一切的克拉克，早已知晓后续发展的克拉克，比起痛苦，所感受到的只有悲哀。他试图呼唤科莱的名字鼓励他不要放弃，试图用自己的意识替代这个环境中的科莱的意识，可无论如何努力都是徒劳的。

被困在这片黑暗里的科莱和克拉克，衰败地、无力地等待着的那个特殊的时刻来到。

终于，科莱的呼吸声逐渐变得剧烈。

这种变化并不是代表科莱的身体机能正在恢复，而是他需要用更大的力气吸入更多的空气才能够维持呼吸。

这片气室的氧气快被消耗得差不多了，克拉克清楚却同样的充满疑惑，因为根据数心跳算得的时间还远远达不到那个代表死限的72小时。

意识到这一点，克拉克又燃起了一种可悲的希冀。肯定还有别的地方，一个更大的气室，一个可以支持科莱活下去的空间。

只是科莱肯定无法领悟到这一点。

尽管克拉克焦急地试图通过各种方式去改变这已成定局的过往回忆，科莱只是平静地放弃了抵抗，阖上了眼睛，仍由自己被困死在这个小角落之中。

——直到，水底传来的微光，在科莱的脸上一扫而过。

科莱猛地睁开眼睛。

就连克拉克都以为刚才那一瞬只是科莱身体产生的幻觉。

并不是。

就在科莱屏气凝神的等待中，那道光又闪了一次。

那是什么？

克拉克脑海中浮现过一个又一个的备选项：备用电源，电器短路，潜水救生员的指示灯。

距离尸体只有半步距离的科莱立即活了过来。

“……救命……我……”

声音粗粝得如同咽下了好几把砂砾，科莱继续呼唤。

“……我在这里……”

等待片刻，见那道光沉寂了下去，科莱忍着身体的剧痛，蜷起拳头用力地将指关节敲击在壁面上。

咚咚。

咚咚。

一下又一下，没有人可以保证沉闷的敲击声是否会通过水体传递到那束光的源头。

就在科莱眼睛中的希望即将暗下去的前一秒，光亮再度出现。由暗到亮，由一小束慢慢汇聚成一大片，清楚地照亮了他的眼底。

——咚咚。

——咚咚。

还有从水下传来的回应之声。

‘是救援！他们找到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