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拉克捏住脸颊，这是他第二次做这个动作了。

镜子里的科莱自然也跟着捏了捏脸颊肉。

柔软又温暖的触感，克拉克松开手，用力搓着这部分有些发红的皮肤。

镜子里的科莱也是一脸茫然地揉搓着脸颊。

“科莱·基珀。”

克拉克对着镜子说道。

镜子里的科莱同时用嘴唇比划出相同的口型，不过，肯定是没有声音的。

很好，非常好。克拉克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该松口气，如果镜子里的人回以“克拉克·肯特”的名字，那才是糟糕至极了。

可为什么，为什么他会进入到科莱的角色中？这个幻境中的科莱又在做什么呢？

门里头的克拉克还在探寻真相，门外边突然响起了一连串的敲门声。

“科莱，你准备好了吗？”门的那头问道。

克拉克吓了一跳。他本想装作房间里面没人，不过身体优先于他的思想行动起来。他的手遵循着某种既定的模式，直接按下了把手，把门打开了。

眼前站着的男子，穿着一整套的深绿色西服正装，掺杂着白色的黑发被梳到脑袋后头并抹上发胶固定。他有一双绿色的眼瞳，像是会出现在莫奈的油画里的那种绿色，下垂的眼角却不显得精神萎靡，以及有些薄的上下嘴唇。

克拉克见过这张面孔，这张面孔的名字叫做卢卡斯·基珀，这个名字属于科莱的父亲。

科莱的身体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不过身体里的属于克拉克的精神很清楚，科莱绝对没有表现上去的那么镇静。

他插在裤兜里的双手一下捏成拳，一下又松开，这会开始用大拇指的指甲挨个掐压着其余四根手指的指腹。

“很是帅气，颇有我年轻时候的风范。”

卢卡斯·基珀抬起双手，将科莱肩膀处的衣服褶皱拉展开，又用力地拍拍平整。他后退了几步，很是满意地点头，欣赏着儿子遗传了自己的优越外貌。

“真该让特丽看看，两个小时的挑选是值得的。”

来自亲人的赞美，令克拉克感受到胸口的那股压抑褪去，呼吸进来的空气都轻盈了许多。作为回应，他听见自己的嘴巴里说出这句带着玩笑的话。

“是吗？我还以为那两个小时里顶多只有半小时是花在定制西服上，剩下的一个半小时妈妈花在了同制衣匠的辩论赛上。”

撇着嘴巴，卢卡斯轻轻晃了晃脑袋，一脸真可惜你没能亲眼目睹那场盛景的遗憾表情。

“没那么平和。那个画面，令我想起了曾几何时在学校辩论队的时光，她在赛场上——”

“我好像听见某个人正在说我的坏话。”

打断父子之间的对话，来者正是特蕾莎·基珀。她一头褐色的中长发烫成大卷，瞳孔的褐色比头发颜色更浅一些，像是浸泡在蜂蜜里的琥珀，笑起来的时候给人以一种温润的甜蜜印象。

高跟鞋的声音由远及近。

特蕾莎站停在科莱的面前，猝不及防地伸出手，将儿子的一头卷发弄得更乱。

“明明是爸爸说的！”

科莱的嘴巴动起来，不论是躲在身体内部的克拉克，还是旁观的卢卡斯，就连始作俑者特蕾莎都能感受到话语背后的羞恼。

“我花了好久才弄好的头发。”

特蕾莎笑吟吟的，反倒是被儿子的样子给逗得更开心了。她意有所指地瞟了一眼卢卡斯的额头，更意有所指地瞟了一眼卢卡斯的发际线，接着长吁短叹摇头，“我倒是想报复他，可惜某个人没有给我提供这个客观条件。”

努力装作不在意的表情，卢卡斯用力又刻意地清了清嗓子，从衣服内侧拎出了一个怀表，打开表盖看了眼时间。“快走吧，马上就要到晚宴的时间了，游轮还会安排特别的表演节目。”

说着，男人便率先迈开腿超前走去。

“别管你爸爸，他就是这样，从我们认识的那天起就这样小气。”

特蕾莎脸上的笑意更甚，嘴上嫌弃着，却加快脚步跑过去挽上了卢卡斯的胳膊。

克拉克有些无奈又有些欣慰地看着科莱父母的背影越走越远。他将双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掌心还残留着刚才留下的指甲印，令人忍不住盯着多看了一会。

游轮。

此时此刻，只有克拉克一个人、更准确地说，克拉克这一缕藏在科莱这一身份背后的意识，才能明白这个词代表着什么。

“——科莱，科利，我的小宝贝！你在发什么呆呢，快点跟上来！”

走了好一会才发现身后缺了一个人，特蕾莎扭过头来，极尽响亮的嗓音在空荡荡的走道中留下一连串的回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