纱窗清明,夜莺晨歌。云稚瞧着铜镜显映的面容,与平日一般无二。
用完早膳后,魏策远将今早准备好的银子给云稚。云稚虽说爱银子,可这笔意外之财接得总不是滋味。
魏策远则想通过这次机会,探一探她的真实想法。
“那日朝中情形你已然了解,这危险是我给你带来的,”魏策远道,“所以,这银子如若算做是给你的补偿,恐怕也是远远不够的。”
云稚道:“王爷言重了。”
“不,”魏策远立马否认了她的话,“是真的不够。我会派护卫暗中护你周全,另外,从今往后,你我恐怕不便再相会,免得给你带来麻烦。”
“此次相见,确是我的意思,倒也是想借此机会把话说清楚。不知你意下如何?”
云稚微不可察地叹了一口气:“不,一点都不好。”
魏策远满面疑惑地看向她。
云稚反问道:“若是陛下想要取我性命,王爷如何相助?”
此话如同淬满毒的箭矢,直刺魏策远的胸膛。
确实,他无能为力……
“况且,”云稚继续把这番难听的话说下去,“王爷的护卫反倒会成罪证,不是吗?”
“危险既是王爷带来的,事到如今,王爷认为如此行事便能护我平安?”
云稚一口气说了这么多,可魏策远却迟迟没有回应。这令她有些恨铁不成钢,她逼近几步,认真地注视着他的双眸:“所以,魏策远,你是想将我推开?”
魏策远的嘴唇翕动着,本想从大局开始一一为她解释,但云稚果决地打断他的话。
“魏策远,你敢发誓,这是你昨夜想要同我说的真心话吗?”云稚像问询犯人一般审视着他。
不错,他已在名为情的牢狱里徘徊许久,长久不见烛光。
“你敢用我的性命发誓吗?”云稚追问道。
魏策远沉默了,已然说明了一切。
倘若筹码是任何一人的性命,尤其是他的命,那他会毫不犹豫地手起刀落,以证自己的决心。
但偏偏是她。
魏策远有时也会质疑自己对她的情感,如若说是爱,那么早年间的他面对这一问题,便会冷漠地许下誓言。
如若诅咒真的降临,那么便是同生同死,共棺共椁。这是他对爱的判词。
可近些年来——准确来说是这些日子,他的心中凭空生出几分江南地界,烟雨朦胧,栽着千万愁情,缠着他的步子。
他不敢,不敢承受生死别离的一丝一毫的痛楚 ,不敢触摸那一具冰冷的躯体。
比起死,他更愿她生,自由自在地生——在他目之所及处。
所以他情愿将她推开,若是自己有能耐,自能守着她;若是没有能耐,便在阴间等着她。
“要避谶。”他胡乱地思虑良多,最终慎重说道。
云稚道:“那便是不敢。那么,我便陪着你。”
魏策远锁住眉头,一切都太过突然,莫不是自己听错了?但他又不敢追问,生怕得到的回答并非是原先亲耳所听到的。
云稚像看穿了他的心思一般,一字一句加重语气:“我说,我愿意陪着你,直到——”
“生离死别的那一天……”这句话的语调渐渐弱下去,像是想将这一可能性完全抹去。
魏策远惨淡地笑着,他好像得到了一直追寻的答案,可为何还是高兴不起来呢。
“怎么,你不愿?”他在这么不应不答,云稚也要真没招了。
“哪怕明日可能掉头,你也愿意?”
说得如此直白,云稚倒被逗笑了,认真看着他的眼睛:“愿意。”
魏策远看见她的眼中闪过一丝悲悯,许是自己看错了。
他的心很快就被折服了,像是被灌满美酒,昏昏沉沉不知东西,昨夜那些缜密的计划和考量全部都被淹没,只剩下这个活生生站在他面前的人。
他醉了,于是任由一切发生。
他轻轻揽住她的细腰,将整个人往自己的怀里带。脸埋在她的颈窝,感受着她的温度和淡淡的芬芳。
这样就够了。
“好。”他发出闷闷的声音,像是很久没尝到甜味的孩子一般。
——
自此,云稚也便顺理成章留在王府,陪他度过这一段禁足的日子。
魏策远很是珍惜这份来之不易的安稳,却也怕囿在这番小小的地界会让云稚厌烦,于是总是焦虑地唤人出府寻些新鲜玩意儿回来。
云稚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她觉得如若自己觉得烦闷,大可以自行出府逛一逛,完全不必如此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