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大道理,没有故作深沉,就是一句滚烫、直白、甚至有点幼稚的誓言。
苏日图递糕点的手顿在半空。
他原本漠然的眼神,微微一滞。
顺着孙钰的目光,他第一次真正看向那条空寂的巷子,看向风雪里那点几乎要被吞没的背影。
一瞬间,北疆的凛冽狂风,猛地撞进脑海。
暴雪埋了草场,牛羊成片冻僵在雪地里;
单薄的毡房挡不住刺骨寒风,夜里婴儿微弱的哭声,常常熬不到天明;
牧民们裹着破毡子缩在角落,连一口热汤都喝不上,只能等死。
那些画面,是他从小看到大的苦,是他刻意封死、不愿再碰的记忆。
他是被故国推出来的质子,在中原人人侧目、处处排挤,早就练就一身冷硬壳——
我连自己都护不住,何必同情别人,何必心疼谁。
可孙钰这一句干干净净的誓言,硬生生敲开了一道缝。
苏日图收回目光,指尖微微蜷起,眼底翻涌的情绪压得极深,嘴上却依旧硬邦邦、不屑一顾,带着他惯有的嘴硬:
“说什么大话。你现在不过是个国子监学生,连自己都管不好,还想管天下百姓?”
语气听着像嘲讽,可眼神里的冷漠,已经悄悄散了。
孙钰没听出言外之意,只当他不信,梗着脖子一脸认真:
“我才不是说大话!我孙家世代守疆,我以后一定能做到!”
朔风更烈,碎雪落在两人发梢、肩头,冷意刺骨。
苏日图瞥他一眼,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快的弧度,又立刻压下去,恢复成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抬手又撞了撞他的胳膊:
“行了行了,知道你厉害。风雪大了,再不走冻僵在这儿,我可没空扛你回去。”
他嘴上嫌弃,脚步却没动,等孙钰转身,和他一起把炭搬回去。
石青与藏青的身影,踏在结冰的街上,一前一后,融进盛京的风雪里。
苏日图依旧嘴硬,依旧看着冷漠,可心底那层坚冰,已经被这一句少年热血,悄悄融了一小块。
他开始明白,孙钰要守的,不只是中原百姓,还有天下苍生,包括他的草原牧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