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都过完了,还不启程回突厥地界?”季清嘉有些向往,缠斗百年的对手老家会是什么样子?
萘苾哑笑,“今年还没赚到生意,如何回去。”她亲自给季清嘉筛酒,每一个字都吐地缓慢。她不是一个顾惜多情的人,事已至此,计划还是得推行下去,她边做小伏低伺候着,一边飞快思考,打算先做试探。
“贵为一国公主,这些琐事何须你去牵挂?”季清嘉觉得她也太装的可怜了。
“在沼川上输了,我就失去了继承权,现在被赶出来了,权当个游商吧,下半辈子也就清闲过活。”
这是实话,季清嘉把盏饮酒抬头上望,她这么诚实,倒还真的有点弃武从商的意思,但是细想下去却也不通,这突厥女人睚眦必报,岂会善罢甘休,就是因为失去了政治地位,才更急切地想找回自己的重要性。
“却别如此想,好歹拿回了青虎和议,对两国而言是有利无害的福祉啊。”她有意敲打。
萘苾低了低头,那锥心刺骨的四个字让她忽然下定了决心,刚才在园子里和幕僚讨论的正是此事。
他们建议自己直接杀了季清嘉,逼季氏出手,主动撕毁青虎和议,朝廷就会失了民心,而后中原自乱。
“光是干喝酒有何乐趣,不如我们赏些舞蹈。”说完她不等季清嘉回答,便拍了拍手,湖心亭对岸有一美男走出,袅娜娉婷站在区廊上盈盈一拜,而后又继续往里走。
“承蒙二位恩上不弃,献上舞蹈助兴。”随后竟自走到萘苾身前,拔出她随身的短剑,又走到亭中开始做剑舞。
季清嘉酒醒了一半,微直起身,睨了萘苾一眼。
“这厮是平日里随身侍奉我的,便有些骄纵,是我宠坏了他们。”萘苾赔笑,继而又道,“他做剑舞最妙,全无刚强力气,手里仿佛一条白练。”
两人不语,随后观舞。
美男赤足踏在青石板上,脚踝系一对细银铃,每一步碎碎地响。手中刃薄如纸,映着亭角琉璃灯,一道冷光在两人脸上游走。
起手极慢,剑尖先向萘苾一点,似行礼,又似说不清道不明的亲昵,而后手腕一翻,剑走弧线,从肩头滑到腰际。身段软,腰肢折下去几乎叠成两段。
季清嘉半倚亭柱,酒盏搁在膝头,十分好奇这一场葫芦里买的什么药。
银铃响得再碎,每一次落步都踩在同一个圆上,分毫不差,剑的材料好,烛光又在交相辉映,她们眯着眼睛看,居然真的品出了几分执掌银龙,白练翩跹的美感。
可是剑在越走越快。
月银似的剑光在亭中游走,起初还温柔小意地绕着萘苾转,渐渐便偏了。一记回旋,剑锋从萘苾鬓角掠过,带起一缕碎发,萘苾端着酒盏,眼皮都没抬,知道这是节目的一部分。
又一记斜挑,剑尖离季清嘉的肩头只剩半尺,美男腰身一拧,收了回去,像是舞步自然使然。
她丝毫不受影响,连眼皮都没乱节奏,只是静静欣赏,萘苾又来斟酒。
“舞的好。”
美男不答,旋身又起,这一回不再掩饰了,剑走直线,人随剑进,直直朝季清嘉的咽喉刺来,快得像一道白光。银铃急响,萘苾的酒盏“当”一声落在案上。
季清嘉手里只有一只酒盏。
她往后仰,盏中残酒泼出一道弧线,剑尖堪堪从她鼻尖掠过。美男变招极快,手腕一沉,剑锋下劈,直取她心口。季清嘉侧身,椅子腿在石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但第二剑来得太快,她手里那点残酒已泼完了,再没有东西可以挡。
就在这时,廊下刀光一闪。
江戬的刀从斜刺里劈进来,正砍在短剑的剑身上。“铮”的一声,火星溅开,短剑被生生挑飞出去,在半空翻了两个跟头,“夺”地钉进亭柱,入木三分,剑柄还在嗡嗡地颤。
美男被这一刀震得后退三步,银铃乱响,赤足在青石板上滑出一道白痕,刚要再扑,江戬的刀已经横在了他颈前,刀锋贴着皮肉,连呼吸都得小心。
亭里静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