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俗套的还想要对方回心转意,他们能够死灰复燃;也不是贪婪的渴望着从此一飞冲天,事业蒸蒸日上到不可思议的程度。
而是,能不能再见对方一面。
“我好想你......”喃喃自语间手机屏幕亮起又熄灭,熄灭又亮起,他却固执地不愿理睬工作上的琐事。
毕竟是自己主动选择献祭般割舍这段感情,再怎么样,也应该由他承担起修葺复原的义务。
尽管对方可能已经不太情愿,搭理他迟来乍到的道歉,这太久远也太臃肿了,既天真有余又过分陈旧,比不上即刻来袭的一句轻飘飘的“对不起。”
他偏过脑袋,沉甸甸地仿佛快要瓜熟蒂落,窗明几净的屋外凭空拔起一棵歪脖子树,孤零零的叶片追随着冷咧寒瑟的穿堂风簌簌翻卷,辨识不清到底是在喜悦地颤动,还是悲哀地飘舞。
没有人能认清真相,自然也没有人能理解情非得已又为何而起。
他着迷般地仅凭眼神一寸一寸触摸那棵饱经磨难的梅树,它一直在那里,因为它的根埋在那里,所以不能改变自己的归宿。
被风刮,被雨打,被雷劈,它只能默默无闻地接受这所有的变故,却不能张开双臂去抗争,去呐喊,去诉诸于世界它的出现,它的经历,以及它的存在。
也如同他本身,不被理解,不被赞同,不被宽恕,只被误解,只被侮蔑,只被消费。
不甘心又如何,到底怎么挣脱束缚,到底如何生长出骨骼,到底应该怎样破局———
他闭上眼,手背紧绷,爆出些微的青筋,攥紧心口那处濡湿的布料,摇摆不定的思绪在沉浮不休的脑海里盘旋着淹没头顶。
半梦半醒间门好像被推开了,对方的面孔模糊不清地倒印在空无一物的瞳孔之中,意识挣扎着想要从虚幻的梦境中解脱出来,却借由对方纵容地熨贴而因此戛然而止。
他张开口,拼尽全力吮吸那来之不易,赖以存活的氧气,直到耗尽最后一丝容量才快慢半拍地反应过来,不情不愿地祈求榨尽最后一分被慷慨赠予的和暖。
不愿越陷越深,却不愿就此放手,更不愿狠心抛弃。他抱着象征矛盾体身份的木桩,在汹涌的浪潮中浮浮沉沉,快要被底下涌动的暗流,乍现的湍急波涛彻底吞没。
直到一束暖阳毫无保留地洒落在汗津津的颊边,他难以自控地摁着心口爬起身,差点儿没坐稳翻身掉落,然后眼角余光就瞥见沙发一角半披着的那件外套。
沉稳到极致的藏青色,在视野中的浅白色调中尤为格格不入。
心脏被揪紧到极致,
然后难以自拔地松懈下来。
他大口呼吸起新鲜空气,胸腔剧烈地痉挛收缩起来,疼痛无法忍受地穿插其中,千疮百孔的灵魂被妥帖地安放、保留,在那件早已落灰的藏青匣子里面。
手机在作用力向下,
屏幕摔的稀碎。
他看都没看一眼。
独独凝视着那份闯入纯白纷繁梦境的藏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