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啦,我的梅子粉们......”
“我们还会再见的吧。”
舞台支架按照流程降下,机械标志性的寒凉不作声地穿透浅薄的掌心,直截了当地顺势滑进筋脉、沿波讨源地流经脊椎,最终抵达五脏六腑才宣誓罢休。
他下意识表现出缩手反射的症状,但周围工作人员忙忙碌碌,谁都恐惧着与他接近,更压根没闲心理睬,哪怕仅有短暂的片刻才能拥有的,哪怕不够别出心裁,甚至到令人乏味的地步的,那份堪称再渺小不过的理解都没有。
他冷着张脸,致完谢后转身即离开。路边喊了辆车,司机确认了三遍才拧开摇杆,发动机嗡嗡作响,如同今晚的混响设备在脑海盘桓回荡。
他捏了下皱巴巴的脸蛋上缠紧的眉峰,躁意飞扬,负面情绪盘根错节地涌入纷沓的回忆,挣扎着低垂脑袋,视网膜晶莹地折射出斑斓光晕,绚丽的让人心生迷醉。
手机屏幕抬起又摔下,循环往复到快要记不清缘故,于是乎唯能强撑窗户,任由嘈杂喧嚣的心绪潜滋暗长到野火烧不尽的荒原。
无尽的沙砾一颗颗拼凑出那份遗落的喜怒哀乐。
下车的时候他突然如释重负地呼了口气,大概是路上忘开窗户了吧,所以才会这样郁闷的慌不择路,只想一门心思地往那个被称为“家”的庇护所行进吧......
是庇护所,还是桎梏住自己的枷锁,他总是由衷地发出疑问,但无解又如影随形地浮游般依附上来。
他太累了,所以才想找个熟悉的环境去保留自己内心幼稚的一面,所以会想寻个安静的地方来发泄自己内心偏执的麟角。
舞台上的所向披靡,幕后精致的假面礼帽,台前爱笑爱闹的极端外向,台后万千沟壑埋葬的全然内敛,到底哪一面才是最真实的他,早已于混淆视听中无法明辨是非。
身边人来了又走,熟悉的前辈、同行、音乐人,无名无姓的,有名无实的,声名远扬的,绝大部分都成了季节限定,极少部分成了短暂中的长久。
更多的更多,他们把自己看作随时可以抛之脑后的瞄点之一,利用完毕就可以随意更换的机械翅膀。
缺少哪怕一件零件就再也飞不起来的死物。
跌跌撞撞间膝盖擦到了楼梯台阶,一不留神就要被绊倒着坠落,他仓惶失措地在攥紧珊栏的空隙之中埋下脑袋,在层层递进的喘息声中渐渐缓过神来,眼神迷惘地驻留在顶端那扇沉寂多年的老式木门。
缝隙里洒落半寸微茫。
黯淡到如同他一路走来,倒映在晦暗不明,残缺不全地砖之上的星尘碎屑。
又如同明明堆积如山,却又不堪一击的七情六欲,被轻而易举地扼住咽喉,被飘飘忽忽地牵扯命脉,被漫不经心地攥紧所有。
飞蛾扑火吗,还是,心甘情愿地赴约。
鸿门宴,是不是陷阱都无所谓了吧。
他加快了脚步,百米冲刺般垫着积蓄满灰尘的台阶,不肯停更不愿停地砸向水泥地砖,就这样不管不顾地抵达终点,再毫不犹豫地摁下了那道命门———
门没关紧,一推就开;如果没有他的推力,凛冽的寒风也能将它不动声色地吹开。
杵在原地,久久没回过神来。他捂着半敞的门扉进了屋,里面空荡荡地闪着顶灯,荡漾开他眼底盛放的璀璨星光,除此之外,别无仅有。
还是想多了吗......
熟门熟路靠在那张皮开“肉”绽的沙发背上,他仰起头凝望着那片脱漆的天花板,心里不知为何,开始沉默地祈祷着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