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三更,你这是又要干嘛去?”
这是唐棠第三回眼瞅着这家伙,自从程崖蜃家回来之后,就成天魂不守舍地摸出宿舍,然后等宵禁之后才蹑手蹑脚回来。你看,他现在正跃跃欲试地准备撤出楼道呢。
“练歌啊,我不是和你说了么。”徐覃玫倒是心大的很,赶在宵禁前出去,又趁对方给他打掩护溜回来,简直把规章制度当作花架子耍了。
“我不是最近要忙晋级赛了吗,所以如果打扰到你了,真是不好意思啦。下次请你吃饭作为补偿,好不好?”
“......也行吧。记得早点回来哦,别跟那老男人跑了。”唐棠还是操心不下这毛毛躁躁的舍友,估计是和他妈学的,画蛇添足地叮嘱了一声“到教室了记得给我发条消息,听到没!我怕你迷路了。”
“???!&w%”徐覃玫忍住想要骂人的冲动,敢情你关心我居然是关心这个?!到底是明嘲暗讽,还是牵肠挂肚,能不能给个准话?!
“嗯,知道了。你早点休息吧。”至少出发点是好的,徐覃玫也懒得跟对方计较,直接把门“啪”一关,人去楼空。
选择不在宿舍楼练歌其实是很明智的决定,因为一旦他开口,只会导致两种必然后果:其一为有人举报503男生宿舍半夜扰民;其二为有人举报503男生宿舍半夜闹鬼。
这两种后果其实也没太大差别,就是第二种容易引起一系列的恐慌,以及被当成校园怪谈传播。
“哎,你听说了没。音乐系的男寝半夜会传来歌声,可真叫悠扬婉转!但你知道吗,那空灵的嗓音活脱脱就像是女人唱的一样!!”
“......男寝居然有这动静,不会是——”
“闹、鬼、了、吧!!!”
摆摆手把一系列不着边际的幻想泡泡挥散,瞥见它们如烟花般炸开,随即彻底消失殆尽。
徐覃玫一正色,推开沉寂下来的教室门。
室内的灰尘随风扬起,虽然之前他也好心清扫过,但似乎还是有些无济于事呢。
但有总比没有好,至少他不会唱着唱着就被这厚积的灰尘呛到,然后连着那口憋着的气都被迫中断了。
这次他换了个稍远的教室,也没顾及自己不一定能赶在那张大爷外出巡逻的工夫溜回宿舍的可能。
单纯就考虑了不能因为动静太大,被那帮膀大腰圆的体育生小伙绑起来抽上一顿。
其实说实话他对于能否掩人耳目地溜回去心里也没底,程崖蜃今天要跟进姚姐的案子。因为明天就要开庭审理了,所以对方不得不暂时对他实行放任自流的做法。
叹了口气,收拾好心情;他郑重其事地把那叠纸往后翻了一页,露出上面的歌名《蝴蝶梦》。
这是他们两个共同挑选出来的,一首以校园文化为体裁创作,主要是展现青年人情窦初开的情谊的歌曲。
娓娓动听之余,程崖蜃又稍作改编,对副歌部分进行升调处理,使含蓄的情感流露出来;甚至最后,他们在进行各执己见的商讨后,左右一合计又达成共识,于末端着手注入了国粹元素——“戏腔”。
将本来你侬我侬的小爱升华至相亲相爱的大爱,还别出心裁地将家国情怀的元素融入添作华彩。
“还要加点别的么?”当时两人瘫在沙发上,程崖蜃微阖了阖眼,指腹轻缓地翻着怀里的平板“我感觉只加这几句会不会有点尴尬。”
“不尴尬啊,就把它当成点睛之笔好了。然后我再加一段吟唱推一推情绪。”徐覃玫半靠着对方的肩头,百无聊赖地比着指尖,打了个哈欠“不就足够了。”
“困了?”
瞧着对方朝他偏了偏脸,视线虽没完全转过来,但也透露了些许意图“要不要先去睡?我不太放心,可能还要再完善一下。”
“不用,我陪你好了。毕竟是我的事,不太好一直劳烦您费心呐。程教授......”徐覃玫懒洋洋地凑过来,灼热的呼吸全喷对方耳窝上了,但他仿若无知无觉地闹腾起对方。
“还有,你不是老跟我说熬夜伤身体嘛,自己怎么不以身作则呢?”话没说完就从身后勾住对方的领口。
于半睡半醒之间,他轻飘飘地蹭着彼此的肩膀,惬意地边琢磨歌词,边休憩打盹。
程崖蜃动作一顿,但也没提出半分异议;他谨慎地推敲着新敲下的那排字行,不放过任何一个标点符号,好像这一切只道是最寻常不过。
分针转过半圈。 “哎,可怎么办呢。”练完音阶,徐覃玫下意识给自己灌了口水,滋润了下喉咙,又忍不住咕哝道“姚姐的纠葛明明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结果到头来全部都是他在替我付出。”
“好没出息啊,徐覃玫。”又猛地吸了下吸管,简直就是把水当酒豪饮了。他暗自腹诽,明明是自己要报姚忱的恩情,后来却是对方在背后默默承担一切与他何干的责任。
在深切且无奈地唾弃自己一番之后,他又重振旗鼓地把歌词翻出来,认真地对着曲谱进行试唱。
毕竟,自己再不发奋图强,虽然不求能摘得多完美的结果,至少不能让自己都过意不去吧......
不然就更加对不起为他鞠躬尽瘁,不管是从老师方面,还是从私人方面都不遗余力的对方了。
当然,这一次,他没理由落败。
深呼吸一口气,再睁眼,他已伸出手给自己打起节拍,悠扬轻盈的吟唱如同精灵抖动薄纱般的翅膀,翩然而至地降临人间。
痛快淋漓的歌声又如影随形地全方面呈现,盘桓终日,绕梁三日不绝。
没人来打扰,真好。他由衷地为此刻的安逸感到庆幸,丝毫不用忧心忡忡地收拢起尽情享受肆意飞翔的引线,遏制住自在逍遥地穿梭于尘世的羽翼。
这感觉,实在是太、棒、了!!!他握拳收臂,满脸畅快恣意,飘飘然的都要腾云驾雾起来。
只是在他不知晓的背后,由于窗帘没拉严实,被正为他不能按时回寝,容易被关外面而感到心神不宁,所以严阵以待地特意“路过”的某人瞧了个正着。
程崖蜃收回匆匆的步伐,隔着半壁窗帘打量起这个沉浸于自己专属的音乐世界的少年。
特别乖巧地倚靠着铁桌,立得板正妥当;然后垂着脑袋专注于歌词,一门心思地张开口,声情并茂地演唱。
就好像他压根不需要,也不在意任何人的眼光;他只在意这一刻,是否全情投入,是否真真正正诠释了这首歌带给“人们”的意义,是否给予了这首歌祂最终的归宿,是否改变了这首歌不甘就此遭谴责沉沦,亦或是被庸俗埋没的结局。
每当他沉溺于这场盛大的演绎之时,就会自然而然地流露出某种神秘的神性,裹携着无与伦比的生命力与吸引力,如磁铁般紧紧攥住他不假思索投入的,全部视线。
而自己却又甘之如饴地奉上那特别眷注。哪怕总有一天会彻底覆水难收,也束手就擒地不愿割舍。
他垂下眼帘,加快脚步,强迫自己尽可能忽略从屋内流泻开来的,若有似无的歌声,却终究无法做到视而不见。
就连自己的嗓子都莫名暗哑的不行,他忍不住弯腰咳嗽起来。
很明显,这股劲儿给他带来,稍微有一点忍不住,就会把五脏六腑一同呛咳出来的错觉。
也许吧,正是这场发源于内心的厚此薄彼,爱屋及乌的误解,让他沉溺于这场深邃且浪漫的悲剧中无法自拔,徒留烦恼。
甚至宁愿乐此不疲地反复埋葬,那死灰复燃的未知情愫。
不知何时,屋内那个夺走他视线的家伙兀然慢了半拍,先是任由捏着的纸张飘到桌上,然后从兜里顺带便掏出手机。
从他的角度,只能看到对方肘部轻微的晃动,应该是在打字发消息。
不对,眼瞅着对方把电话竖起来贴耳上,估计刚才是在输号码来着。不过,都这个点了,他还能给谁打电话呢?
就在他百思不得其解之际,握在垂落的手里的电话霎时炸响,对方澄澈无瑕的浅吟低唱随即闯入这片静止的天地,突兀地恰到好处。
他难得反应迟钝了片刻,抬手想接下的动作停滞了好久,才后知后觉地于草丛后隐没身形。虽然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藏匿起来,甚至说是要逃避这一切。
“喂?”声音不自觉地发紧。程崖蜃的指尖攥到发白,索性语气还是沉稳下来了。
“程老师,你还没睡呐?”徐覃玫抬臂瞥了眼手表,指针已经快转向零点“时间已经不早了,那我长话短说啊。”
“姚姐那边有没有遇到什么麻烦啊,我之前听她提及以前的事情,总感觉她前夫不是个善茬。所以,我还是有点不太放心......”
他清了清嗓子,虽然老是麻烦对方不太好,但是他也是迫不得已之举“咳咳,您有空的话,可以帮我盯紧一些嘛?就是如果有什么突发情况的话,随时和我通口气之类的——”
还没等他把顾虑完全倒干净,就被对方强硬地扼制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