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喃喃道,为这出乎意料的结果,却难免会陷入不无惋惜的情感旋涡之中。
之前,没有过;那如今,就更不应该会被淘汰出局......
混沌的情绪越陷越深,将要沉底之际,店门口突然响起小孩子嘻嘻哈哈的叫嚷声,蓦然乍现的童声不合时宜地为这阴郁沉闷的背景牌凭添了几分不一样的色彩。
“妈妈,我们上次遇见的那个小哥哥是不是就是电视上的那个呀,他唱歌真的好好听啊!!”格外钟情“绿青蛙”的小男孩攥着他妈妈的手,迫不及待地二次光临奶茶店。但很显然,他妈妈看起来有些不太情愿,但面上并没有显现出来。
徐覃玫还挺好奇,这个小男孩是怎么火眼金睛到仅凭一双眼睛就认出他来的。不过也没怎么理会自己大开的脑洞,他飞快地拽下口罩,眼神迅即地与孩子家长交错了片刻;随后他走到收银台后“小朋友,请问你需要点些什么呢?”
“和上次一样!”小男孩模仿大人的姿态骄傲地回答道。他硬生生把冒出来的那句“可是我不记得你上次点的啥”给咽下去,驴头不对马嘴的回道“可是你上次点的是限定款哦,所以现在暂不出售~~”
“所以你可以再挑选一个新口味,每次喝一样的,这样多没意思啊,对不对?”他苦口婆心地劝解道,其实是单纯记不起上次给这熊孩子选了杯什么口味的了。
而缀在自家娃背后的那位女士正一言不发地低头玩手机,可能是不想在孩子面前戳破他编的谎,也可能干脆就是单纯懒的管。
总而言之,这小子饶有兴致地端详了电子菜单板半晌,欣然接受了他的提议,并兴奋地接了下去“我要喝,蜜桃、波、波、奶、绿!”
“好的,一杯蜜糖波波奶绿。甜度适中,还需要另外加糖吗......”“不用!!”很快,两人就在以小男孩主导的热烈气氛中结束了对话。
这一唱一和式沟通倒是略有成效地缓解他被烦到焦头烂额的心迹。
不过,这小子朝他眨巴起滴溜溜转着的眼珠子,仿佛在酝酿着什么“山雨欲来风满楼”似的鬼点子。
看嘛,来了。只见这小男孩一点儿都没有耐心等待的自觉,他双手扒着台面,歪着头向一旁抓紧时间给杯壁贴标签的徐覃玫“哥哥,哥哥!!我的奶茶还有多久才好啊?”
“快了哦,奶茶是新鲜出炉的所以需要你安静地等一小会儿,然后就可以收获今日份的甜蜜炸弹,以及满满的幸福感~~”百忙之中还要抽空哄小孩子,不光是体力上的消耗,还给精神上带来的山大的负担。
“哥哥,你唱歌很好听啊!就像仙女下凡一样!!”他总算真正意识到了什么叫作“童言不讳”。
望着那小男孩连连比划着,眼冒金光的模样,他暗自遏制那只蠢蠢欲动地试图伸出去,牢牢按住那小不点口无遮拦的嘴的魔爪。
太阳穴青筋不受控制的跳动,他面带微笑,暗自抑制住自己快要脱口而出的“小朋友,奶茶可以乱喝,话可不能乱讲啊。”
随后他选择了不予理睬的方式,正巧小乔把刚做好的奶茶端了过来,他翘起嘴角,心里却微微松了口气“你点的蜜桃啵啵奶绿,好了。”
那小男孩也是个没脸色见的,喜笑颜开地欢呼着接过,压根没注意到眼前这位大哥哥措辞透着咬牙切齿般的刻意感,然后不辞辛苦地来了个火上浇油“谢谢仙女——”
“是仙子哥哥!”他忍无可忍地打断了对方意欲往下说的满口胡言,将奶茶三下五除二地塞进袋子里递过去“拿好了。”
“就是仙女——”
“是仙子!”
“仙女!!”
“不,仙子!!!”
这小家伙还是个出奇的犟脾气,叉着腰就差要冲他就地撒泼打滚起来了“我们老师说过,只有仙女的声音才会这么空灵,仙子是不会发出这种音色的!”
“谁说......”要不是看周围的游客们闻见这边不一般的动静,纷纷使用好奇且探究的眼神探过来,他都差点把那剩下的半截话诉诸于口。
霎时,也许是被自家不省心的小孩给烦透了,刚刚正低着头玩手机的家长朋友,越过男孩头顶,率先接过那杯奶茶“麻烦了。”
然后,她拍了一下那喋喋不休,与之争吵不休的孩子的脑袋,语重心长地道“每个人的声音都是独一无二的,就像你喜欢吃水蜜桃,也会有人不喜欢吃水蜜桃,喜欢吃荔枝一样。”
“所以不能仅仅凭借个人的声音特点,就去擅自定义别人。就像因为你是男孩子,所以你就只能在草坪上踢足球,不能呆在家里看肥皂剧一样。这样的话,你会愿意吗,你会开心吗?”
“大哥哥也一样啊。你把他定义住,限制他的可能性,大哥哥听到了,会不会像你一样不高兴呀?”顺着妈妈循循善诱的牵引,小男孩终于懵懵懂懂地理解了原委。
“原来是这样啊,大哥哥,对不起。我不应该说你是仙女的......”小男孩抬起头,笑容灿烂地盛开在稚嫩的脸庞。
徐覃玫没说什么,挥别了这对二访的母子,又投身于忙忙碌碌的打工生活之中,就好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
但是在他们走之前的前一刻,徐覃玫与那位女士遥遥对望,却从她眼里读出了难能可贵的宽和。谁会像她一样包容呢,很少很少吧。他漫无目的地想。
傍晚时分,他拎着从赵教授那讨来的钥匙,摸索着打开了音乐教室的大门,偷偷摸摸溜进来,也只开了一盏灯。
不知为何要这么紧张,但他总觉得这个时间段来练习还是小心为妙,毕竟,隔壁就是栋体育学院的宿舍楼。
练音阶到后面,胆子就彻底放开了;甚至连练习赵老头布置的作业曲目也开始放声歌唱,不过肯定是不符合那老古板严丝合缝,不容半点瑕疵的标准的。但是却自由自在的如同一阵说走就走的轻盈风。
如此由衷地痴迷于学习流行音乐,也有可能是因为它们都是藏在心底最深处的精灵,无拘无束地在天地飞舞,于海底遨游;如种子扎根于情感的温床,再随时代的洪流恣意抽芽,纵情生长,最后开花结果。
它们是时代的产物,也是最后的“乌托邦”的缩影,融合了太多宏大与庄严,渺小与诡谲......却也空前绝后地存在于这个世间。
所以他爱它,就像始终爱惜自己的嗓子,渴望把那些寄托着情谊的歌曲唱给更多更多的人听。
中场休息。他扶着桌,轻微地喘息了片刻,突然门外传来响起一阵敲门声。好不容易挣扎着从情绪里走出来,就赶紧大步流星地上前把锁开了。
“......你们是来?”
那是一帮穿着奇形怪状服装的同学们,手里还捧着各式各样的道具,他恍惚间还以为自己穿越了呢。
“哦,我们是校舞蹈团的,过来排演话剧的。”打头是个酷酷的女孩子,她剪了齐整的短发,猛地一甩头,把手机上的申请表展示给他看“不好意思,打扰你唱歌了,同学。”
“没事,你们排练吧。我先回去咯,就是你们走之前记得关灯——”“同学,你要是不着急走的话,要不要看我们排演啊。其实刚好缺了个观众,这不是巧了嘛?”望着热情洋溢的同学,他实在生不出几分拒绝的念头。
“好吧。”就当休息休息,娱乐一下了呗;而且平时也极少能碰到这种特别来之不易的机会啊。
有一说一,校舞蹈团真是群英荟萃的一群人,简直是十八般武艺轮番上演,让人忍不住喟叹,此乃神人也。
不等舞台灯一熄,他就彻彻底底融入了情景剧的融洽的氛围之中,感受着每一个有血有肉的人物都活灵活现地展示只属于自己的故事,冲突极具戏剧化,台词诙谐幽默,舞台灯暗下,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将近曲终人散的境地。
“你们演的好好啊!”他由衷地表达出自己的肺腑之言。结果,那短发姑娘却摸摸鼻子,凑到他旁边,小心翼翼地咕哝道“没这回事,我们好几个都背错词啦,还有几个甚至都快要忘记出场动作了......”
“那你们临场发挥也很优秀欸。”“哎呀,我和你说,我们指导老师都要——”
“胡桐!”“哎,老师我在呢!!”突然,门口传来一道年纪挺大的女声,徐覃玫总感觉有点耳熟,顺势看过去,就见胡同学屁颠屁颠地跑过去,凑到她老师旁边,汇报排演情况。
而那位老师,徐覃玫打眼一看,就认出来了。
就是上次元旦晚会跟他合作的那位指导老师,姓李,还是程崖蜃的故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