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会害怕、会不安。
“以后如果再碰见这种情况。”她低声说,“你可以找我。”
程书年抬头。
晚风吹起她额前碎发。
她看着易安渔,似乎有些意外,却没扫兴的说找你能做什么。
半晌后,才轻轻笑了笑。
“好。”
那天之后,事情好像一直变好,甲方变得好说话了,手底下的员工也能独当一面了,工作渐渐顺利起来,不再忙碌。
易安渔开始频繁去那家壁球馆。
一开始她还试图给自己找理由。
比如“运动确实对腰好”。
比如“离公司近”。
再比如——
“反正办了卡,不去浪费。”
可实际上,她自己也清楚。
她只是想碰碰运气。
想再见到程书年。
至于为什么不发消息问呢?
就当自己喜欢巧合。
啧,暗恋的通病,偷偷摸摸制造些“碰巧”,仿佛这样就能证明她们是有缘分的人。
易安渔泄气般用力挥拍。
结束这一局,靠在场边喝水。
旁边忽然有人轻轻敲了下玻璃。
她转头。
程书年站在外面。
白色卫衣,长发扎成低马尾,怀里还抱着本资料册。
大概是刚下班。
易安渔呼吸一顿。
她就知道她们有缘分,才第三次来球馆就又碰到了!
程书年朝她弯了弯眼睛,“今天打得比上次好多了。”
易安渔下意识站直。
“至少球不会乱飞了。”
易安渔:“……”
程书年忍不住笑出声。
那笑意很淡,却格外真实。
易安渔忽然有点失神。
她才发现程老师其实很爱笑。
只是以前只能在学校里见到她,总带着老师身份,所以笑也克制。
现在不一样。
没有讲台,没有学生。
她对程老师而言是个朋友。
“你今天也来运动啊?”易安渔问。
“嗯。”程书年晃了晃手里的资料,“顺便改卷子。”
易安渔愣住,“来球馆改卷子?”
“家里太安静了。”程书年语气很自然,“这里有人打球的声音,反而容易集中注意力。”
易安渔有点想笑,“程老师的习惯还挺特别。”
“很多人都这么说。”
两人并肩往休息区走。
气氛意外自然,像已经认识很久。
但对易安渔来说确实很久,久到她记得程老师的所有小习惯。
比如程老师喜欢靠窗的位置,每次换办公室位置都在窗边。
易安渔带着程书年来到靠窗休息区。
比如她不太喜欢高凳子,
“你经常在这里改卷子吗?”易安渔状似随意地问,顺手从另一边拿了把合适的椅子挪过去。
“谢谢。”程书年就着她的椅子坐好,将资料册摊开,“不一定,有时候没课,又不想待在家里,就会过来。”
比如程老师只会喝自己带的水。
程书年将水杯从包里拿出来,抬头看了易安渔一眼,“你呢?最近不忙了?”
“嗯,项目结束了,总算能喘口气。”易安渔在她对面坐下,心里有点小雀跃,“所以就想着多来运动运动,毕竟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嘛。”她刻意加重了“多来”两个字,也不知道程书年听没听出来。
程书年低头,翻开资料册,嘴角似乎微微上扬了一下,“确实,适当运动对身体好。”
易安渔看着她认真的侧脸,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她身上,给她周身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这一刻,时间好像都慢了下来。她忽然觉得,这样安静地坐着,哪怕不说话,也挺好的。
“你可以继续去打球的,不用管我。”程书年看着对方盯着自己看不免有些好笑。
易安渔摆摆手,“没事,我打累了,多休息休息。”
程书年笑笑不再说话。
“对了,程老师,”易安渔像是想起什么,“上次那个周齐,后来没再骚扰你吧?”
程书年批改的笔尖顿了顿,抬眸道:“没有了,那天之后他就没再来过。”她看着易安渔,眼神真诚,“真的谢谢你,那天如果不是你……”
“举手之劳而已。”易安渔连忙摆手,脸颊有点发烫,“他那种人就是欠怼,程老师你以后别客气。”
程书年笑了笑,“好。”
接下来的时间,易安渔没再打扰她,只是安静地坐在对面,偶尔喝口水,或者看看窗外,更多的时候,是偷偷地看着程书年。
程老师改卷子很专注,偶尔会因为学生的答案而皱皱眉,有时又会无奈地摇摇头,甚至还会被某个答案逗得弯起嘴角。
这些细微的表情,易安渔十几年前就看过很多遍,也一遍遍怀念过。
记忆在模糊,这是第一次这么近观察,好像老天爷都赏赐你,重新给一份高画质的真人视频。
眼前的程书年更加鲜活、真实。
不知过了多久,程书年合上资料册,长舒了一口气。
“这么快改完了?”易安渔立刻问道。
“嗯,”程书年揉了揉脖子,“也没有多少,毕竟是在球馆。”
“那……要不要一起吃个晚饭?”易安渔鼓起勇气,心脏怦怦直跳,生怕被拒绝。
程书年看向她,眼中带着一丝笑意,“好啊。”
易安渔的心瞬间落了地,巨大的喜悦涌了上来,她差点没控制住自己的表情。
“那我去冲个澡,很快!”易安渔刚才还没察觉,此刻只觉得浑身不太舒服,这样去和程老师吃饭可不行。
程书年还没来得及回答,易安渔已经火急火燎跑走。
十几分钟时间,易安渔换上干净衣服出来,头发还微微带湿,刘海都撩了上去,精致的脸全露了出来,程书年看着,竟有瞬间失神。
“我知道有家私房菜,味道特别好,离这儿也不远。”易安渔立刻推荐,那是她早就想带程老师去的地方。
“那就听你的。”程书年回过神点点头。
两人收拾好东西,一起走出了壁球馆。夕阳将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并肩走在一起,看起来格外和谐。易安渔偷偷看了一眼身旁的程书年,心里甜滋滋的。
那天之后。
她们不仅在手机上熟了起来,线下也经常碰面。
有时候会约着打一会儿球。
有时候只是碰见后一起坐着聊天。
直到有一天,约好打球。
程书年迟到了很久。
易安渔原本正在场里练球。
可时间一点点过去,她还是没来。
她低头看了眼手机。
没有消息。
不知道为什么,她忽然有些不安。
结果又等了十几分钟。
场馆门口终于出现熟悉身影。
程书年快步走进来,呼吸还有些乱。
“抱歉,今天晚了点。”
易安渔刚想说没关系。
却忽然注意到她手腕有一道很明显的红痕,像被人抓过。
她脸色瞬间变了。
“怎么回事?”
程书年下意识把袖口往下拉了拉,“没事。”
“程书年。”
易安渔很少连名带姓叫她。
程书年动作顿住。
易安渔盯着那道痕迹,声音低了些。
“是不是那个人又来纠缠你了?”
空气安静两秒。
程书年轻轻叹了口气。
“今天放学的时候碰见了。”
“他拦你了?”
“嗯。”
“报警了吗?”
“没有。”程书年摇头,“他没做什么太过分的事,就是——”
她停顿一下,像有些疲惫,“有点烦。”
易安渔胸口忽然涌上一股压不住的火。
她以前一直觉得。
程书年这样的人,应该永远被好好对待。
可现实偏偏不是。
有人把她的温柔当成退让。
把她的礼貌当成机会。
易安渔沉默很久
忽然开口:“以后我去接你吧。”
程书年愣住。
“什么?”
“放学。”易安渔语气很平静,“反正我公司离学校不远。”
“太麻烦了。”
“不麻烦,最近我不忙了,而且我也要接安隅的。”
程书年还想拒绝。
易安渔却看着她,低声说:“你上次不是答应过我吗?”
“如果再碰见这种情况,可以找我。”
“所以——”她停顿一下,
“你没有做到,只能得不及格。”
程书年安静下来,她忽然发现。
易安渔和她认识的大多数人都不一样。
嘉溪会气愤填膺的骂人,然后说她性格软,当老好人,说对那种人就不要给她好脸色。
同事会安慰几句,然后就调笑着说她魅力大,八卦着她的感情。
爸妈会劝她赶快谈恋爱结婚,这样就不会有那些事了。
易安渔不是,她不会责备,不会追问过去,不会借着关心窥探隐私。
只是安静站在旁边。
然后在需要的时候,认真告诉她:“你可以找我帮忙。”
这种感觉太陌生了。
陌生到程书年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晚风吹过球馆门口。很久后,她才轻轻笑了一下。
“好,我会进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