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段时间,易安渔忙得几乎脚不沾地。
项目临近收尾,连续几天加班到凌晨。
后面更是连给程老师发消息的时间都没有。
电脑前坐久了,肩颈和后腰开始隐隐作痛。
最严重那天,她开会到一半,右手忽然麻得连笔都握不住。
“易经理,你脸色好差。”方念站在旁边,小声问,“要不要请假休息一天?”
“没事。”易安渔揉了揉太阳穴,“老毛病。”
“你这不像老毛病,像工伤。”
方念一边帮她整理文件,一边认真建议:
“你去运动一下吧,别天天闷办公室里。”
易安渔失笑,“我哪有时间。”
“再没时间身体也得要啊。”方念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公司附近新开了家壁球馆,听说特别解压,你可以去试试。”
“壁球?”
“对,挥拍打墙,超级适合发泄。”方念越说越起劲,“而且人少,不像健身房。”
易安渔没放在心上。
晚上回到家,易安渔看着空荡荡黑着灯的房间微楞。
她想起来昨天安隅外公外婆,也就是她现在的爸妈回来了,把安隅接他们那去了。
还在电话里念叨她忙起来不管不顾,安隅正在关键时刻,跟着她饭都吃不好。
易安渔看着漆黑的屋子,突然生出一种感慨,她和安隅根本就是两个人嘛,三十四岁的安隅和十六岁的安隅也是两个世界的人了,更何况现在是二十六岁的易安渔。
半夜。
她因为腰疼醒了。
凌晨四点。
房间黑漆漆的。
她靠在床头缓了很久,忽然有种说不出的疲惫。
像身体终于开始抗议。
于是第二天下午。
她难得提前下班,照着方念发来的地址去了那家壁球馆。
——
球馆是新开的。
环境很好,人也不多。
易安渔换好运动服进去时,耳边全是球撞墙的闷响。
她站在场边看了几分钟,才慢慢找到感觉。
结果第一拍挥出去。
根本没击到球,球拍差点甩出去。
“……”
易安渔沉默。
她怀疑自己来这里不是锻炼,是丢人。
偏偏旁边还传来一声没忍住的轻笑。
很轻。
像是不小心漏出来的。
易安渔转头。
隔壁场地站着一个人。
白色运动短袖,黑色长裤,头发高高束起。
是程书年。
易安渔呼吸猛地一停。
程书年显然也愣住了。
“……易安渔?”
“程老师?”
两个人几乎同时开口。
下一秒,又同时安静。
还是程书年先笑了笑,“好巧。”
易安渔脑子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先点头了。
“嗯……挺巧的。”
她甚至没想到。
想见面的时候空不出时间,一出来反倒见面了。
而且还是这种——
让人尴尬的场景。
“你也来打球?”程书年问。
“第一次。”易安渔诚实回答。
程书年看了眼她刚才那颗飞出去的球,眼里明显带了点笑意。
“看出来了。”
“……”
易安渔难得有点窘。
程书年却很自然地拿起旁边的球拍,“我教你?”
易安渔怔住:“会不会太麻烦你?”
手机上聊的好好的,见面了反倒有些不自在了。
“不会。”程书年轻轻笑了下,“我今天也不忙。”
这让人根本没办法拒绝,易安渔心里激动。
接下来的半小时。
易安渔几乎都处于一种不真实的状态。
程书年站在她旁边教她动作。
“手腕别太僵。”
“重心往前一点。”
“对,就这样。”
偶尔会靠近替她调整握拍姿势。
距离近得易安渔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她甚至闻得到程书年身上很淡的洗衣液味道。
不是香水,很干净。
“易安渔?”
“……嗯?”
程书年有点无奈,“你走神了。”
易安渔这才发现球又滚远了。
她耳根瞬间发热。
“抱歉。”
程书年忍不住笑了。
“你怎么比学生还紧张。”
一句话。
让易安渔心口轻轻一跳。
她忽然恍惚。
程老师从身侧弯着腰靠近,握着她的手纠正她的字体,
“英文字母写得要倾斜一点,不要紧张,慢慢来。”
两人正说着话。
场馆门口忽然传来一道男声。
“书年!”
程书年动作明显一顿。
易安渔顺着视线看过去。
一个穿着运动外套的男人正快步走来,怀里还抱着一束花。
易安渔有些发愣。
“你怎么不回我消息?”男人语气带着埋怨,“我都等你一周了,好不容易打听到你在这里。”
程书年眉头微不可察皱了一下。
“我之前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哪里清楚了?”男人笑得有点勉强,“你只是说暂时不考虑恋爱,我可以等啊。”
“我不需要你等。”
“书年——”
“周齐。”
程书年声音终于冷下来。
“别这样。”
空气一下安静。
易安渔站在旁边,反应过来了。
那个男人嘴上说着喜欢,可态度却更像逼迫。
这是纯骚扰人来的。
尤其是程书年明显已经不自在了。
周齐却还在往前。
下一秒。
她直接往前一步,挡在程书年身前。
“先生。”
周齐一愣。
易安渔语气很平静。
“别人已经明确拒绝你了。”
“这是我们之间的事。”周齐皱眉。
“可你现在已经影响到她了。”
易安渔看着他,目光冷淡。
“成年人应该听得懂拒绝,死皮赖脸、狗皮膏药可不好听。”
周齐脸色难看起来。
“你谁啊?”
易安渔顿了顿。
然后很自然地开口:“她朋友。”
周齐显然不信,“朋友?”
“嗯。”易安渔面不改色,“而且我们等会还有事。”
她说完,直接侧头看向程书年。
“走吗?”
程书年安静几秒。
然后轻轻点头。
“好。”
一直到离开球馆。
夜风吹过来。
程书年才像终于缓过神。
“刚刚谢谢你。”
易安渔放慢脚步,“他经常这样?”
程书年沉默片刻。
“最近有点。”
她语气很淡,像不太愿意多说,易安渔也没追问。
只是轻声道:
“你不喜欢的话,可以直接报警。”
程书年失笑,“还没到那个程度。”
停顿几秒,她又低声补了一句:“不过今天……确实有点吓到我了。”
易安渔心口发紧。
她第一次看见这样的程书年。
不再是永远温柔从容的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