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休的脸色瞬间变得比方才还白,“这是……”
斯塔尔没有回应他的错愕,他的指尖在虚空一勾。
那些如蛛丝般的线就成了这世界上最坚韧的网,突然收紧,彻底固定住了本的身体。
本发现挣脱不开,喉咙中逼出低沉的嘶吼。
“别动。”斯塔尔走到本身前,俯下身,“也别怕。”
他低下头,慢慢地将自己的额头靠近本的额头。
空气突然变得轻盈起来。
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就像被包裹在最柔软的被子里一样,整个人都飘起来了。
艾露里嗅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在阿德里安的宅中、在车上、在那张沙发旁,在阳光下的花园里——
是斯塔尔的信息素。
他侧过头看向马休,那个雌虫在最开始的几秒还有点错愕,但现在似乎受到了信息素的影响,神情变得有些恍惚。
是了,雄虫的信息素和精神力,对雌虫而言影响力很强。
艾露里这个等级的或许还能扛一扛,马休恐怕就很难保持理智了。
就算很淡,淡得无法察觉,它也确实会产生潜移默化的影响。
艾露里觉得自己应该做点什么。
一是为了防止马休坠得太深,完全沉溺于其中,二是为了……纯粹地为了自己的私心。
“清醒一点。”他戳了戳马休的胳膊。
马休的眼神都开始发直了。
艾露里见状,毫不犹豫地甩了他两个耳刮子。
一脸迷醉的马休顿时清醒了,他扶着嗡嗡作响的脑瓜子愤怒地瞪了艾露里一眼:“你干嘛?!我招你惹你了!”
“让你清醒一点。”艾露里面不改色地说,“这里很危险,我们需要随时保持警惕。”
马休将信将疑地看着他。
艾露里的神情太过坦然,坦然到挑不出任何问题。
马休也只能是困惑地揉了揉红成一片的脸。
啥意思啊……
而在斯塔尔那边,他也刚刚才靠信息素把这个发了狂的雌虫安抚下来。
“马上就好。”斯塔尔对他说。
几缕跟方才完全不同的光线出现了,它跟针尖一样细,焕发着随时会消失的淡金色。
那线从斯塔尔的眉心延伸出来,缓缓探入了本的额头。
那光线并不刺眼,反而柔和得如同月华。
它们没入本的皮肤,跟斯塔尔保持着藕断丝连的联系。
那是……精神力触梢。
艾露里见过阿德里安使用精神力,那是暴力的刀刃,是施虐的长鞭,是雄虫折磨人取乐的道具。
他也被精神力迫害过,因此他一度认为所有的精神力都该如此。
他从未想象过,它还能具有这样温柔的形态。
一缕金线飘过来,擦过艾露里的手背。
触感很轻,像一缕阳光抚过皮肤。
艾露里伸出手,那丝线只是缱绻地轻环他的指尖,然后散成了无数细小的颗粒,消失了。
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正如其所具有的形态一样,那些金线正一点一点地把本支离破碎的精神海缝补起来。
这是一段既耗费精神力又耗费体力的过程。
如果只是在普通情况下,精神海的污染处理起来很容易,任何一个雄虫来都能做好。
偏偏对方是个受到药物影响的雌虫。
通过这份连接,斯塔尔的耳边净是不成人话的嘶吼声,是正在虫化的本的求助声。
“过来这边。”斯塔尔在脑海中呼唤本。
派拉戴斯察觉到了不速之客的到来,它正顺着丝线往斯塔尔这边爬。
痛苦汇成了淤积的黑暗。
又在争先恐后地往雄虫的身上攀附。
斯塔尔不能在这片黑暗里停留太久,但他还是义无反顾地踏入了混沌之中。
任由那些粘稠的痛苦纠缠到自己身上,一把从里面拽出本的手臂。
“回去了。”他对本说。
外面,本的抽搐肉眼可见地缓和了下来。
他紧绷的肌肉慢慢松弛,那急促沉重的呼吸声逐渐平息。
在他体内横冲直撞的力量,被那几缕金线温柔地包裹、分解、抹消殆尽。
大约过了五分钟,斯塔尔直起身体。
弥漫在整个房间的金线,也随着他的动作消弭无形。
本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迷茫地睁开了眼睛。
虽然眼神依旧浑浊,但那种濒死的灰败和翻涛的暗紫已然褪去。
“暂时没事了。”斯塔尔的声音有些飘忽,踉跄了一步。
艾露里伸手护住斯塔尔的后背,才没让人后仰摔倒。
马休目睹了这一切,他指着斯塔尔,老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你刚才那是……?”
他突然闭上了嘴,对面的斯塔尔抬起手,随意地抹了一把脸。
一抹刺眼的鲜红,从斯塔尔的鼻腔涌出来。
他似乎还没完全脱离状态,眼神有些涣散地看着手上的血。
艾露里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您……您流血了!”
他连忙伸手去掰斯塔尔的头,让他微微仰起脸,帮他擦拭。
这和在仓库里那次不同,是实打实的精神力过度损耗引发的毛细血管破裂。
绝不能再用“太干燥”之类的话搪塞。
斯塔尔的反应慢了一拍,他看着艾露里的脸,忽然打了个激灵。
“咳……嘶。”
头好痛。心跳好快。
有点呼吸不上来……
被派拉戴斯影响了。
虽然没有直接使用,但直接深入本被污染的精神海,那种毒就像传染病一样争先恐后地扑向斯塔尔。
如果他的等级低于S级,或许真的会受到难以逆转的影响。
“……别这么看着我,死不了。”
斯塔尔缓了一口气,轻轻挡开艾露里,吃力地挪到床边坐下。
马休还维持着那个指着斯塔尔的姿势,好半天才缓过来。
他赶紧把小哑巴紧紧护在怀里。
“刚刚那个,是精神力?你、你们到底是什么虫?”
斯塔尔靠在床架上,缓了一口气。
他用略微脱力的手从口袋里摸出那盒已经被压扁的香烟。
抖出一根叼在嘴里。
烟草的苦涩让斯塔尔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他眯起眼睛,挂起漫不经心的笑意,看着马休。
“重新认识一下。”
他咬着烟蒂,声音含混不清,每一个字都像惊雷一样砸在马休的耳膜上。
“我是斯塔尔·诗蒂诺。”
马休的嘴唇直哆嗦,而斯塔尔非常受用他的反应,轻笑一声。
“是一个……长得很矮的雄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