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对她印象不深,只记得此人实力不俗,却因性子过于刚直而遭同僚挤兑,迟迟不得升迁。
由她带队,至少不用去提防那些暗地的阴招。
明天有崔楚西的比赛,我没有多说,只让她早些休息。
转身出了门。
夜风扑面,我倚在走廊的栏杆上,望向不远处的问道台。
那不是寻常砖石垒成的建筑,整块玄铁岩雕凿而出,形如一只巨碗被拦腰截断。
四面看台层层迭起,每一圈都镌刻着扩音的阵法纹路,灵光如水纹在石阶间流转,又向上延伸,在穹顶处交汇,凝成一层淡金色的禁制,如同一座倒悬的天穹,笼罩整座斗场。
月光落在上面,散成一片冷莹莹的亮。
我的目光沿着看台一路攀升,落在最高处那一圈凌空凸出的云顶天席上。
明日,那里将坐满诸门带队长老、掌门与大能。
对这些人来说,没有什么“天高皇帝远”。凭着神识,他们连底下修士手里的剑穗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思及此,我抬手抚了抚脸上的面皮,回屋休憩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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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吊眉鹰目的龙将,晗靖识得。
旷寒山,龙宫禁军副统领,向来恪守军规,刚正不阿。
平日与主统领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把稍有散漫的军心收拾得服服帖帖。而对于更小的孩子,她这样气势威严之人,光是站在那里,便足以让幼童心生畏惧。
晗靖接手龙宫事务时,旷寒山就已经调入禁军,因此她对这段不得志的过往一无所知。
更让她心头一沉的是——这魔尊,竟可能与旷寒山有过接触?
岑玉对龙宫内部了解甚多,又不顾性命主动靠近,她到底想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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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乒——”
“乓——”
台上剑光交错,你来我往,战势正酣。
这是崔楚西今日的第五场。对面是来自乾坤殿的道士,他挥着把铁做的拂尘,一旦碰上便是几道血痕。
不过崔楚西倒是游刃有余的很,不仅没被碰到,反倒叫那道士的衣服“笑口常开”。
我抱着胳膊站在台下,等她结束。
正等着,不知什么时候,周围聚拢了一大群人,个个眼里发光,时不时喝彩几声,比我还要上心。
倒也难怪。
平日的崔楚西大大咧咧,甚至带着几分憨。
可一握上剑,整个人就变了个模样,气势凌厉,招式狠辣,剑招逼人。可偏偏每一剑都能将将停在对手要害之前,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落败的选手还没站稳,她已经收了剑,伸手把人拉起来,附赠一个友善的笑。
那张脸本就生得妖艳,这一笑,更是把台上的剑气都化成了春风。
人长得好看,实力又强,性格还好,不过一天,就吸引了不少年轻修士为她摇旗呐喊。
我站在人堆里失笑,几十年过去,修真界还是和以前一样热闹。
“叮——”
拂尘脱手飞出,金石打造的拂子尾在半空划过一道弧线,扎进斗场外的地里,尾柄还在嗡嗡震颤。
胜负已定。
大会规定,无论胜负,每人每天至多上阵五次。崔楚西终于得闲,收了剑就往台下赶。
走时太急,她脚下一虚,整只鬼差点扑在地上,幸好有一只手稳稳扶住了她的胳膊。
“多谢——”她转头道谢,但话还没说完,人潮已涌上来,转头就看不见那人了。
崔楚西站在台阶上愣了一瞬,四下张望,什么也没找到。
“崔楚西,这边。”
我见她站在台阶上愣神,便招了招手。
“啊,来了。”
她不再纠结,在心里道了声谢,匆匆走过来。
迎仙居楼下,那些修士终于散得七七八八。
目送着最后一个女修离开,我正想开口调侃她今天的表现,一回头,话卡在了嗓子里。
方才气息混杂,我竟一时没能察觉出来。
崔楚西身上,传来一点苦味。
一点熟悉的苦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