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魔是什么?
霍萧云第一次被问到这个问题的时候,身高还不过师尊的膝盖。
长灵峰上风雪常年不歇,她裹着一件加了狐裘的红绒衣,扬着脸,站在霍觅风面前,像一团刚出炉的白面团子。
白团子板着一张小脸,很认真地想了又想,最后还是说:“我不知道。”
她努力摇着头,想学着门里书堂上的徒生表达自己的严肃。只是脸颊被冻得红扑扑的,再怎么绷着,也只剩一团认真。
毕竟是自家孩子,女人也不忍着,伸手好好揉了一把。
肉嘟嘟的,手感相当不错,看来最近又养回来不少。
霍觅风自顾自点头,相当满意,直到白团子被“蹂躏”成了粉团子,她才收回手,重新做回那个一本正经的掌门师尊。
“世人皆有七情六欲。这七情,是喜、怒、哀、惧、爱、恶、欲。六欲,乃生、死、耳、目、口、鼻。”
女人说,“世间万物皆困于此,你我亦不能免。”
“欲穷则生魔。这心魔,便是人七情六欲求不得足而生出的祸物。”
“因为它,困顿者以劫掠得财,懦弱者以背叛求生,贪权者以暴力立威,好色者以献媚足欲。”
“凡人如此,修者更甚。”
霍觅风看着她,“凡人作恶尚有约束,而修者力通天地,一旦沉沦,则祸患无穷。”
“所以,我们行于此道,是切万不可生有心魔的。”
霍萧云似懂非懂的点头。
霍觅风把她捞进怀里,顺手又摸了摸白团子圆圆的脑袋,正要往回走,衣角被轻轻拽了一下。
“师尊,”白团子仰起脸,“如果我以后有了心魔,怎么办?”
一张小脸难得困惑起来。
霍觅风低头看她,沉默了一瞬,然后笑了笑。
“那就只能靠你自己跨过去了。”
“……不过我们小云这么好,”她弯下腰,额头抵着额头,声音轻得像一阵风,“肯定不会有心魔的,对不对?”
白团子用力点头。
“对。”
不对。
霍萧云还是生了心魔。
那东西来得无声无息。某个平常的夜晚,她如常在峰上练剑。剑势正酣时,只觉得眼前一黑,意识沉沉浮浮,像溺在水里。
等回过神来,院子不知何时已然一片狼藉,桌椅倒的倒、碎的碎,连仅有的那棵百年腊梅都被削掉了一处枝杈。
而罪魁祸首不必多问。
脸上冰凉一片,眼泪不知何时涌了出来,一滴接着一滴,砸进砖石的缝隙里。
一股前所未有的悲怆从心口漫开。
她卸了力,剑身直直插进地里,嗡鸣不止。
霍萧云不知道自己因何落泪。
她只是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有了心魔。
荒谬。
心魔因欲而生,祛除它唯有破欲。
可那欲望是什么?
霍萧云不知道。
她一生得胜无数,唯独在这件事上,无路可走。
掌门闭关多年未出。她是三十三重天的剑君,更不能有分毫动摇。于是那东西一直被她压制在识海深处,多年安稳,从未发作。
直到——
原来那时,她曾与师妹擦肩吗?
她为何没有回头?
她应该回头的。
·
我去崔楚西的房间,问了她有关这来历不明的字条的事。
“我没有收到这种东西。”
她摇了摇头,眉头微蹙:“是龙族那边追查过来了吗?我们要不要离开这里?”
“问题不大,”我说,“真是龙族,就不会做这样拐弯抹角的事了。”
今日龙族的灵舟来的很晚。我佯装成普通修士从旁路过,实则暗中观察。
许是为了向外界证明,龙族已经从老龙王的创伤中走出。此次的参赛队伍非但没有缩减,反而人数更多,装备也更加精良。
带队的龙将吊眉鹰目,看着甚是眼熟。想了想,原是曾经驻守龙域边陲的某个参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