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方初步判断他是死了之后才被凶手从楼上扔下，刚好砸死几个雾大学生。

江止不禁有些后怕，若是当时他没有蹲下系鞋带，死的就不是三个人，而是四个！

又或者，那凶手是故意的！他看准了下面有人时才将尸体扔下，目的就是为了多杀几个，满足他变态的快感！

接下来是对死者员工的采访，江止霎时愣在原地，难以置信地看着电视里的画面，为什么？他们头顶也显示着像自己似的字幕？

“同学，你知道视频里为什么要在人头顶标示文字吗？”江止扯住个一起看新闻的学生追问，那人却露出匪夷所思的神情，半天才回道：“电视台为了还原真实场景，不都在头顶标注类似的字幕吗？神经病！”

江止一个字都没听懂，还莫名其妙被骂了一顿，气不打一处来，只好在校园里闲逛消消气。

春日里百花萌芽，大自然充满生机和希望，可他只觉灰暗痛苦。

走着走着发现一个怪异的大教室，里面被分成了几十个小隔间，就如棋盘上的格子般，学生在里面考试。

“同学，你不能站在窗外，会有作弊的嫌疑。”

这已经是江止今天被下的第三次逐客令，他不再隐忍，奋力争辩：“我就站在这，什么都没做，也没说话，怎么帮里面的人作弊啊！”

“可他们抬头就能看见你，你也能看见他们啊？”那监考老师看起来倒是比江止还不可思议，“能看见不就能互相传递信息了吗？”

这句话如一根冰锥刺入，自江止头顶穿身而过，这些天每一件怪事，每一句他听不懂的胡言都如走马灯在他眼前回放……

实验课上，老师批评他胡思乱想，社团招新里唯独消失的棋社，方锐责怪他蠢得连那么简单的计策都看不懂，还有郑浩死前最后提到的“芯片”，加上在头顶显示字幕的怪诞采访……

他因极度惊恐，泛白的手指颤栗着拿出那坏了的手机，屏幕上依旧显示着：3025年4月21日。

原来，手机，没有坏啊……

他全身被冷汗浸湿，只觉心脏猛烈跳动，血液像是要喷涌而出一般……

江止眼前一黑，瘫软在地。

醒来后，他又躺在了公寓的衣柜里，仍然记不起他是怎么回来的。

他在一片黑暗中静坐，心乱如麻，无比颓丧。

望着周遭的一切，房间里积攒的厚厚灰尘，他不得不相信，这真的是距离自己生存的时代一千年后的世界！

而这个世界，只有他一个人不会读心术。

说是读心术，应该不准确。

从郑浩的话中可以猜出，读心术不是千年后人类的异能，而是通过大脑植入芯片，由科技读取想法，而其他同样安装了芯片的人也可以随时读取他人内心——但这种读取，大概是要依靠视觉——或者说，你只能读取你能看得见之人的想法。

所以学校才会设置四面阻断的隔间用于考试，而不是像江止生活的时代，在考生中间放一块隔板就足够了。

毕竟如果能在考试中读取其他同学的想法，不就能轻易窃取答案了吗？

因此像围棋这样的游戏才会逐渐销声匿迹——当你能随时读取对手的策略，对弈又还有何乐趣？

除此之外，他还推理出一件事，所有人的想法很可能都存储在读心芯片的开发公司——也就是周凯提到的峸丰科技内部，所以当发生连环杀人案后众多网友才会要求峸丰公开数据——通过芯片内容读取找到有谋杀预谋之人，就能轻易锁定凶手。

但有一件事十分矛盾，那就是江止自己。

如果说他脑子里也植入了读心芯片，那为什么他读取不了别人的内心？

但如果他大脑里并没有芯片，为什么那个老师会说他在胡思乱想？况且就连他自己都能看到头顶显示的字幕啊？

关于读心的形式江止猜测就跟采访视频里差不多——能读心的人会看见其他人头上冒出文字气泡，就像字幕一样显示人物内心想法——但从那同学的话中可以得知——只看照片或者视频，不亲眼见到真人是无法读心的，因此电视台才会后期标注。

这也解释了在玩真人枪战游戏时，郑浩为了不暴露位置，什么话也没说，方锐和周凯就轻易明白了他的计划，江止却半点没弄懂。

江止躺在床上胡思乱想着，一千年来，作为人身上唯一的主动发声器官——声带，为什么还没退化？

既然可以读取他人想法，人类早就没必要再以说话的方式沟通了吧？

如果真的过去了一千年，整栋公寓一直空着没人住，为什么没有拆迁重建？

而我又是如何肉身不毁穿越千年后呢？

还有裤袋里那颗糖！

一颗随处可见的奶糖究竟有何重要？我还特意写上“好好保存”之类的话来警醒自己？

而我现在躺在床上想这些，也会被存储到芯片公司后台吗？

如果这个时代人人都能读心，为什么那解梦师看见我头顶的字会害怕？

说到底我脑子里究竟有没有读心芯片？

江止一晚几乎没有睡着，第二天一大早，他的窗台又出现了一份餐食。这回他没有犹豫，直接吃完去了图书馆。

困扰他的谜团太多，没空理是谁非要留着他这条命。

他要去查查这一千年都错过了些什么。

一查史料才知道，这一千年，整个世界几乎没发生什么大事，或者说，社会完全止步不前——经济、文化、教育居然都与一千年前江止生活的年代没有太大区别。

但全球人口却只有千年前的一半。

唯一的进步就是读心芯片的开发。

这让芯片的生产方——峸丰科技迅速崛起。

这家公司从2025年下半年就开始快速发展扩张。

从一开始的少数人使用，再到这个时代，每一个婴儿从出生那日起就会被植入读心芯片——甚至从自愿变成了强制。

峸丰科技凭借此业务在全世界横行了上千年，说它富可敌国已经不准确了，它的财力已经可以买下半个地球。

如今全球经济被几家大财团垄断——这段时间接连被杀的都是财阀大股东。而江氏集团早已在商界消失得无影无踪……

江止叹了口气，他这个生活在远古自由时代的人一看就明白，峸丰科技借用读心芯片，打着“无障碍沟通”的噱头，其实就是在操控人类思想，禁锢大脑的想象力！

拜它所赐，整整一千年，人类社会犹如笼中困兽，无法跟随时代不断发展。

这也解释了这间大学的教学楼还有其所传授的知识，跟一千年以前几乎没分别。

因为人口骤降，像江止住的那间公寓一样，有不少楼房空置，无人打理，加上全球经济状况滞胀，并未推倒重建。

根据数字史料，2025年还发生过一件大事——当时有部分人坚决反对在人的大脑中植入读心芯片，认为这是变相的精神控制和对人权的侮辱，发生过数次大规模的抵制游行。

当时带头的是一位年轻女子，但不久就被发现暴死家中。

虽有人质疑她死于峸丰科技毒手，但终究没有证据，最后便不了了之。

新闻里附了一张当年反抗集会现场照片，江止把图片放大，却在橱窗的反射中看见了一张熟悉的脸！

他全身毛孔都在极速收缩，不可能，绝对不可能！那个解梦师怎么会在千年前的照片中！

围着纯黑斗篷的女子站在人群的角落，眼睛却紧盯镜头拍摄方向，仿佛她一早就知道有人在偷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