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答案再看，花余仍觉处处透着怪异。坐禅念佛，总需要些光亮吧？可这庙里死气沉沉的，哪里看得到半个人影。他刚想开口，话头却被一道声音截住了。

“施主，天色已晚。若要上香，明日再来吧。”

这猝不及防的一声，险些把步千里吓得五体投地。幸而花余眼疾手快，一把将人捞住。

那老和尚不知何时已立在眼前，连花余都毫无察觉。再一转眼，原本漆黑的院内竟已是灯火通明。

步千里稳住身子，张口便骂：“秃驴，你从哪冒出来的？吓死我了！你是人是鬼？”

公孙粟在一旁凉凉打趣：“那你究竟是怕人，还是怕鬼？”

步千里被噎得一哑：“要你管。”

花余没理会二人斗嘴，上前作揖行了一礼，笑盈盈道：“师父，我同两个弟弟上山来为故人上香烧纸。谁料回途遇雨，见山顶有座庙宇，故此前来，想借宿一宿。”

老和尚抬头望了望漫天繁星，又看了看对面人那双晶莹坦然的黑眸，确信他不是瞎子，便只当他在随口胡诌。老和尚不愿多生枝节，只想着早些将人打发走：“今日客堂已满，还请——”

话未说完，只听霹雳一声震耳欲聋，紧接着滂沱大雨哗然而落。花余见势头正好，趁势接了下去，语气愈发诚恳：“师父，雨大了。我淋些雨是无妨，只是我这两个弟弟年纪尚小。我们家境贫寒，若受了寒无药可医，便只能生生等死了。师父菩萨心肠，总不会见死不救吧？”

公孙粟：“……”

步千里：“……”

两人面面相觑。其实认真论起来，他们的岁数，比眼前这老和尚还要大上许多。

老和尚阅人无数，一双火眼金睛早已看遍世间百态，眼前站着的是人是鬼，他一眼便能分辨个大概。

这三人分明衣着华贵，哪有半分贫寒之相？他正待再开口婉拒，花余却忽地咳嗽了两声，袖口竟洇出了一片殷红血色。

“师——”公孙粟闻声脸色骤变，急忙上前扶住那摇摇欲坠的身躯，正欲开口询问，花余却悄悄握了握他的手腕，暗暗使力。

公孙粟心领神会，硬生生将话头转了过去：“师父，我兄长病重，实在走不得远路了。说来，也是兄长用情太深，总忧心爱人在泉下孤寂。我们屡屡劝他宽心，他却次次义无反顾。这回兄长又要来祭奠故人，我们实在拗不过他。若非雨大路滑，我们也绝不会贸然前来叨扰。”

话音未落，花余又配合着咳了几声，像是故意咳给老和尚看似的，袖口那抹血迹又洇出了些许。老和尚本无意纠缠，听了这番缘由，却微微怔了一怔，最终哀叹一声，松了口：“罢了。随我来吧。”

步千里愣在原地，不明所以地跟了上去。和尚果然没有说错，西苑客堂里借宿的旅人不少，早已腾不出一间空房来，只得将他们三人同僧人一道安排在东院住下。

寺里僧众本就不多，东院还余下几间空屋。只是为了照顾那位“病重”的兄长，几人执意要挤在同一间房里。

步千里自然没得选，只能勉强同住。花余对着老和尚感激涕零、千恩万谢。待房门一关，步千里便一反常态，倒像只锯了嘴的葫芦，闷不吭声了。

公孙粟坐上通铺，奇道：“忽然这样少话，可真不像你。”

步千里闷声道：“我在沉思。果然是叔侄，通同一气。”

公孙粟一阵无语：“没我们，你现在还在山林里淋雨呢。说来也怪，方才天气分明好得很，这雨怎么下得这样急促？”

两人同时望向花余。只见他正盯着自己掌心，攒眉苦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