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理说,这本与她无关。可回席后,瞧见皇上清瘦的身影,她也不知不觉动了心思。
于是,她根据宁王提供的线索,寄信给了陵州的舅舅,请他帮忙寻找。不过,她没透露寻找之人的真实身份,只说是受人之托。
其实,她也没抱多大希望。外祖父在世时,曾任观文殿大学士一职,那时林家尚且繁荣。可自从外祖父过世,林家也日薄西山。舅舅虽有官职在身,但也不过是个五品通判,连宁王都寻不到的人,还能指望他不成?
可也许冥冥中自有注定,舅舅府上一个丫鬟的母亲,竟是那宁王妃隐居在云州时的邻居,就住在她隔壁,还是瞧着那位宁王世子长大的,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
她让舅舅厚赏了那丫鬟,又嘱咐对方不要声张,若是以后还有人来寻她问话,只隐去她这一段,其余照实说就是。
赵姽婳低下头,冷静分析眼下的局势。
楚王已死,先帝便只剩下当今皇上这根独苗。只可惜皇上体弱多病,要不她抱紧皇上这棵现成的大树就是,又何必大费周章、舍近求远?
别看她现下风光,若哪日皇上真有个意外,她就又会沦为那个无依无靠、任谁都可以踩上一脚的孤女,卑贱如污泥,所以在此之前,她必须做好万全之策。
而这个关键便在于——裴钰。
假使先帝一脉断绝,最有希望继承大统的便是先帝唯一的弟弟宁王这一脉。宁王今年已四十有余,膝下除了一个用来掩人耳目的西北货,再无所出,再加上他近年来派人寻找世子的动作愈加频繁,不难看出他对这个儿子的用心。若是裴钰真被找回,便是这未来皇位的不二人选。
至于鲁王那个宗室远支,胜算极小,不在她的考虑范围内。
若真是她多心了,皇上身体康健,那她做个宁王世子妃也不吃亏。
驰月语气迟疑:“听说宁王的人已经到了光州,怕是过不了多久,就会查到云州。”
“所以在那之前,我必须抓住裴钰的心。”
毕竟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他日裴钰认祖归宗,便是众星捧月的王府继承人,给他说亲的人怕是连王府的门槛都要踏破。到那时,想要再亲近他,可就难了。
说实话,在今日之前,她还有些拿不定主意。毕竟对方除去世子的身份,不过是个乡野长大的市井之人。她虽是个挂名公主,可在家变之前,也是国公府金尊玉贵养出来的千金小姐,怎可随意委身?
可今日一见,倒是她想岔了。
若说这谪仙般的容貌是天生的,可生于清贫,母亲早逝,还能拜得名师,精通六艺,甚至生财有道,家计无忧,可见其心思活络,今日美色当前,又能不为所动,又足见其品性坚毅。
果然,天之骄子就是天之骄子,即便身处淤泥,也难掩其光芒。
不过,这也意味着她面前的这条路可能没那么好走。但若是遇到点困难就轻言放弃,那也不是她赵姽婳了。
夜凉如水,她提起笔,轻轻沾染墨汁,笔尖在纸上轻轻划过。
晚风乍起,纸张轻轻翻动,只见上面赫然写着四个大字:
徐徐图之。
夫欲善其事,必先知其当然,至不惧,而徐徐图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