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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第十五章.吵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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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悠扬小调叫什么?”唐尘问

二人走进店内,解北又随手扔下一袋银子,他一路撒钱,跟个散财童子似的。

他没急着应唐尘,转头对掌柜道:“住店,一间房。”

掌柜收了银钱,唤小二引路:“二位公子里边请。”

唐尘顿步:“一路醉酒当歌,也是把你这不败赌鬼吃穷了?连两间客房都开不起么”

解北长叹:“哎,为了几本淫语话本子,那黑船和果盘竟花去了我三四两银子。”

“……”

唐尘想到那话本,脸色又沉下来,转头对小二道,“再拿床褥子,他睡地上。”

小二:“诶,好嘞!”

解北想拦,小二跟脚底抹了油般,应完声就跑没影了。

唐尘伸手推开屋门,走进后,传来解北的回应:“这一曲‘归程寻柳’。”

“欲归旧程,隔面不观柳。”解北揭下金箔面具,目光灼灼地望着他。

唐尘被看的不自在,更听不懂这话里的意思:“什么?”

解北将门关上,再度凑近,唐尘被他不着调的有些懒得躲了。

他指节轻轻擦过唐尘脸颊,语气里藏着几分强颜欢笑的意味:“哎呀,我今朝虽身前不看身后事,可你这张脸却长的与我那百年前的人魂情劫中的柳娘子,有七成相像……看得直叫人心痒痒啊!”

他个不着调惯了的,说的唐尘以为他不过是胡诌八扯的接机揩油而已,全然不知,除了百年前的人魂是假,其余句句是真。

虽不信,但唐尘还是有被气的发笑,狠狠的拍那乱摸的手:“替身戏码,怕是那酒蒙子都不写吧?你这调戏人的功夫,倒是跟话本子里学了不少。”

末了还调侃上一句:“你这断袖老鬼,还会喜欢姑娘?”

“我可不曾将尘儿你当过替身。”解北没答后一句,反倒急着辩驳前边的。

他又抬手拂上唐尘眉梢,字字认真道:“怎奈落尾落心头,无非生死情劫大梦一场,今朝此生,不渝尘儿你一人啊。”

“嗯哼,”唐尘再拍开他的手,走到桌边坐下,倒了两杯茶,“你倒还是个情圣。”

“嗯?”解北听不出讽刺,只觉得唐尘是在夸他性情坦荡,扬唇轻笑:“瞧着不像嘛?”

“嗯,像极了。”

唐尘随口应着他,话语中无意露出了些许心不在焉,叫解北细细听了去。

茶馆小憩,楼下说书人讲着山海经神话,声音洪亮。

说书人在台上来回慢慢踱步:“上回山海经有道,这邪恶黑龙,乃是水神共工部分神识的化身。水神共工与火神祝融大战失败,怒撞不周山,天柱断裂、大地倾斜,天河之水倒灌人间。共工神力尽失,黑龙趁机为祸,降临世间,盘旋冀州之上,施展神通掀风起浪,惹得人间一片炼狱之景!”

下有人喊:“后来呢?恶龙可被降伏了?”

“问得好!” 说书人顿步,折扇忽地一指,“那黑龙作恶多端,自有天收!自有天收。女娲娘娘不忍人间受难,取盘古开天斧、后羿射日箭,亲降凡尘。女娲娘娘又是何等的人物?它不过一条小小黑龙,根本撑不过女娲娘娘三招,就被其斩杀个魂飞魄散,平定灾祸!黑龙龙鳞如玄铁般坚不可摧,女娲娘娘将其剔出,熔炼成五色石补天,而女娲补天,正来源于此!。”

“好!”

台下看客拍手叫好,解北也跟着应了两声,回过神来发现,小家伙一言不发,就只是低头往下看——从入客栈那会儿到现在,似乎就一直这般心事重重。

竹箫在指间转了个花,解北伸手挑开唐尘面前的灰纱面帘,露出一双低垂的落尾眉。

“少年郎,多思绪易白头哦。”他歪头去看那双眼睛,“想什么呢?”

唐尘没应。

解北想了想,索性往椅背上一靠,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儿天气不错:“不过弑父弑母之仇,若想报,你带我杀回棂渊宗便是。”

他笑了笑,带了几分狂傲。

“如今你有我傍身,杀人灭宗都不在话下,莫愁。”

话尽数道完,他自己先顿了一下。

“不过”二字,轻飘飘的,像吐出一口烟。可话已落地,收不回来了。

唐尘抬起头。那双眼睛里的光骤然冷了下去,像冬日河面结了一层薄冰:“什么叫——不过弑父弑母之仇?”

声音不高,却像刀子刮过瓷器,每个字都带着细碎的颤。

解北的笑僵在脸上。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找补。可话到嘴边,忽然觉得什么都轻了。他那些惯常的插科打诨、嬉皮笑脸,在这双眼睛面前,都像纸糊的灯笼,一戳就破。

唐尘猛地将手里的瓜子拍在桌上,瓜子壳四溅。

“我父亲虽是旁系,但也在家中有些地位。”他眼眶红了,声音愈发的冷,“他唐辉竟阴狠至此,连至亲都下得了杀手!我爹娘为了护我,自甘困在别院,最后被活活烧死——你告诉我,什么叫‘不过’!”

少年几乎是吼出来的。可偏偏楼下说书人讲到高潮,喝彩声震天,将他的声音吞了大半:“若不是唐辉,我不会自幼失母,寄人余下;不会没了父亲,去认义父!更不会为了唐尘这一条烂命,整日忌惮这些杀身之祸!”

他说不下去了。

不是没话说,是喉咙像被人掐住,只剩粗重的喘息。他偏过头,死死盯着窗外的街景,不让眼眶里那点温热落下来

解北没有动。

他就那样看着唐尘,看着那双被仇恨烧得发红的眼,看着那极力隐忍却仍在颤抖的肩。

重生数日,每夜午夜梦回,那些生死惨烈的过往都如附骨之疽,他都只是自嘲自笑,不敢合眼。空坐一夜,任由陈年旧梦凌迟着、折磨着他的心神。

如今的他,也不过借寻良机的借口,在自欺欺人、苟且偷生罢了,他又哪来的脸,说什么“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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