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颜离除了那天陈皓来问李道临终前的话给过他几分好脸色,之后不管陈皓怎么招惹,他都爱搭不理,很多时候连骂都懒得骂。
程邬在他身边,看陈皓异常活跃的举动,也不知道怎么拦,能插上话的都说了,三个人各在乎各自的,也算说说笑笑到了地方。
一下车,那山脚轻吹来的风盖面,柔的像纱,丝丝缕缕进了肺腑,引人一声长呼:“舒坦。”
什么别的都没有,就是彻彻底底的舒坦。
都出来玩了,程邬没让陌颜离穿校服,前几天挑了个空闲时候带陌颜离去买了衣服,除了粉的陌颜离不要,其他都随程邬买。
程邬还有点遗憾,有件粉色短裤特别适合陌颜离,那店员看了都盯着不放,想拿手机拍程邬没让。
但是程邬还是买了,付钱的时候陌颜离看见了,拿黑眼珠盯着程邬。
“看什么看?我自己穿。”程邬刮了下他眼睫毛,把他身子转了个个儿,不让他看了。
今天陌颜离穿的就是那天买的衣服,米白色的外套,衬得陌颜离像个小团子。
“钟老师!”
定在酒店汇合,几人一下车,就见着随行老师在门口等,陈皓扬着手跑去打招呼,余下两人搬行李,主要是程邬搬,陌颜离负责看。
两人一个房间,陈皓不喜欢跟不认识的人一起住,自己在酒店单订了一个,还升了房,问了程邬要不要升,程邬给拒了。
“你真是我见过的最不讲究的少爷了。”陈皓推着行李箱走时还在念叨。
程邬摇摇头,回了房间招呼陌颜离,告诉他酒店浴室电视什么的怎么用的,事无巨细。
陌颜离低头看着平板,回答的很是敷衍。
程邬某种意义上不是个合格的家长,他怕陌颜离乍见许多生人不习惯,就给陌颜离买了个平板,发现平板看剧几乎和电视机差不多之后,陌颜离简直秒变网瘾少年,饥渴都不顾,程邬想凶,每次话一到嘴边看见陌颜离乖乖看着平板的侧脸又转了念头:他怎么乖成这样?
那无辜的脑袋瓜程邬一见就凶不起来,只好有事没事喊他几句问问饥渴,饭都是喂的。
算了,程邬想,就出来玩几天,怎么舒服怎么来,他又没在我头上尿尿,就算尿了洗洗不就完了?能弥补的错误都是小事儿,更何况陌颜离只是爱看些低俗荒诞无稽毁三观狗血淋头的电视剧而已,与程邬最希望他健健康康平平安安的念头并不相悖。
现在至少有事可干,刚遇到陌颜离的时候,程邬一看他那空洞的眼神,就知道他没有目的地,宽大的校服包裹着的是一个游荡着的身躯。
李道的离开多少也让程邬有些后怕,他害怕某一天陌颜离也撒手离开,因为,他在某一个夜晚,突然意识到,陌颜离没有在乎的东西。
他跟着陌颜离这许多天,没见陌颜离有欲望。
他也教不会。
舟车劳顿,两人今天很早就躺在了床上,双人间的小床挨的近,程邬躺下时能听见身边人清浅的呼吸声。
程邬枕着胳膊,在浓郁的夜色里开口问道:“颜离啊,你有在乎的东西吗?”
陌颜离声音闷闷的,反问他:“你呢?你在乎什么?”
程邬一愣,还真认真想了一下,犹豫着道:“好像一直在变,小时候想让爸爸妈妈多陪陪我,在乎他们是不是把我放在第一位;大了点接触的东西多了,就想什么都学点,在乎别人会不会小看我这个程家的……儿子;再后来,我就更在乎自己开不开心。”程邬说到这儿,侧了下身,面朝陌颜离的方向,说:“不过,此时此刻,这一分这一秒,我更在乎一个叫陌颜离的人,他开不开心快不快乐,我要怎么做,他才开心快乐呢?”
夜色载着话语漂进陌颜离耳中,他好像听到了划桨声,水流微微推拒着桨,又送着桨,在夜色下,桨和水相触相离,使得一条小船晃晃悠悠,伴着水声泠泠,于远处漂去。
陌颜离躺在船上,醉了满眼的星河,舒服得笑出声来,说:“我现在就很开心快乐。”
程邬心口一暖,伸出手摸到陌颜离的手握住了。
他们连接着的手隔着床的距离,像一道桥。
热量在两人间传递,离了被子的手,晾了一夜,竟也不凉。
光爬山是爬不了五天的,老师们在第一天上午安排了一些小活动,让大家熟悉熟悉。
结果两人睡过了,半路去总感觉怪怪的,程邬想了想,直接推脱有事耽误了倒还好些。
十点半了,出去玩时间晚了,吃饭早了,程邬给陌颜离抹着防晒,正思考着怎么安排,房间门被敲响了。
程邬走去开了门,“呦,你也没认人啊?”
陈皓戴了个墨镜,进了屋,说:“光认人我就去了,你们还挺精,那钟老师的破冰活动能让人尬的学会脚指头翻花绳。”
他一点不客气,一屁股拍沙发床上,路过陌颜离的时候打了两下他的肩膀。
陈皓舒服叹一声,翘起二郎腿,伸出一根手指,“我就说一个:把对方想象是你刚刚降生的孩子,你会怎么和他相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