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见两个穿着警服的人匆忙上了楼,也跟着上去了。
在三楼转了弯,程邬脚步顿了一下,继续跟着了。
三楼的住户从楼梯开始,依次是校长一家,书记一家,李道。
不过另外两家不怎么住,平常能见到的只有书记家,他家小儿子快要高考了,书记夫人偶尔送饭,两人来这儿吃午饭。
那三扇门,现在只有李道的屋门是开着的。
程邬听见书记夫人抖着声线说:“我昨天听陈皓说他妈妈过生日,但我昨天忙,想着今天再来看看,昨晚就发了消息李老师没回,我上午约的有局,想着李老师平常也起的早,我就提前送了我儿子来学校,顺带看看她,结果敲半天没人应我一拧把手门就开了,一开门味冲死了,我……我的妈,我进去就看见一个屋,一个屋红完了,那沙发都被染红透了,一个人哪有那么多血可流……”
程邬慢慢走近,警察做着笔录,看见了刚想拦,程邬说:“我是她学生。”
那警察犹豫了下,微微让开了地儿。
书记夫人见了程邬,原本皱着的眉抖着的手流着泪的眼睛全换了样,一下就笑开了,凑到程邬身边,拉着他的胳膊说:“哎?程家的乖囊孙孙,你咋来了?哦哦哦忘了,楼下是你家屋,你爸爸妈妈最近有空吗?我这啊,从发县请了个传承百年的老师傅,做的汤水最好吃了,你妈妈不是最喜欢喝些汤汤水水吗?刚好……”
程邬低头看了眼她挽着自己的手,书记夫人挎着的包因为她快速的动作带着点力砸向了程邬,里面有一个首饰盒的一角露了出来。
程邬嘴里干的要命,他慢慢扭回视线,看向半掩着的门,透过门,看见李道鬓边戴着那朵红极艳极的花,歪着脖子一动不动。
地上流下的血干了许久了。
程邬看到血渍的时候,就知道,没救了。
割腕那么痛,他不知道李道为什么选择这样一条路。
程邬从来没有想过李道会想不开。
为什么?
明明昨天他还在说陈皓研学的事,李老师说如果他也去的话帮她拍几张陈皓的照片,还找了些药膏,怕扭脚什么的。
根本不会有人能看出她是一个心存死志的人。
程邬让那鲜艳的颜色扎的眼睛胀痛,又干又涩,徒劳闭上了眼睛。
除了猫猫狗狗,这是程邬第一次,见识到死亡的轻易。
昨天,今天,然后,一条鲜活的生命,溜走了。
耳边书记夫人还在说话,程邬脑子嗡嗡的,感觉有东西在里面乱窜。
一旁警察带了手套,拿了相机进去了在屋里拍。
程邬缓了好一会儿,问她:“你报的警?”
书记夫人话一噎,说:“对啊,我进去摸过一把,人都凉了,直接打的报警电话。”
“不过这其实没什么好查的,一眼就能看出来是自杀……”
边上书记夫人的话渐渐小了,程邬似有所感,朝旁边一看,陌颜离不知道什么时候跟来了,他浑身湿透,头发湿成一缕一缕的贴在额头,穿着的白T也已经被浇透了。
“你是……”书记夫人看着陌颜离,感觉眼熟,又想不出来名字。
陌颜离没看他们,他盯着屋里面,一双眼也被雨淋透了,程邬抓住了他的胳膊,将他一把扯入怀里,盖住他的眼睛,说:“颜离,你在家等着,这里我来处理,好吗?”
陌颜离还没说话,楼梯又传来了跌跌撞撞的声音,那人跑得急,上楼梯的声音重,几个呼吸就见到了是谁。
陈皓。
他也顾不得招呼门口的几人,风一般冲进了屋里,下一秒,那一声绝望的惊呼让程邬拍着陌颜离的背的手都抖了一下。
“妈!”随之而来的,就是膝盖落地的清脆声。
雨大的吓人。
程邬看到,就在陈皓的一声惊呼之后,李道鬓间的红花掉了。
陈皓膝行着到了沙发边,抖着手又将花戴了回去,之后就埋在李道的怀里哭,陈皓的雨停不了了。
又来了脚步声。
陈家父子应该是一道来的,陈家驹步子微急,比他自己平常快,但总的来说,不快。
他先朝几人点点头打了招呼,进去之后又问了警察几句话。
之后才蹲下身,安慰着摸了摸陈皓的头。
程邬看见,陈家驹将李道鬓间的花摘下来了,收进了兜里。
陈皓哭的快喘不上气了,没注意到。
“他总是笑我一把年纪了还戴花,我就没戴了。”
李道提过的陈家驹,只这一句。
据程邬了解,李道是农村人,家里种花,很穷,考上了大学没钱上,是陈家驹资助的。
或许,两人没有相遇的话,李道会在田埂上戴一辈子的花。
不会有人笑话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