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司机没了主见,他从窗户口探出头来:“先生,我在这儿呢。”
说完,还知道把窗户摇了下来。
一时之间有些失笑,苏野觉得刚刚的自己就像是毫无理智的傻子,都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
冒着青筋的大手刚拉开车门,脚步却在上去的那一瞬间停住。
脖子上挂着老旧的绳子,怀里抱着香烟盒的小孩蹲在石墩子下的阴影处,就在他无趣的看着不远处的有轨电车时,头顶上投来大片阴影。
“喂小孩,刚刚有看到一位...一位穿着漂亮的妹妹从这儿出来没?”
男孩眨着一双懵懂的眼睛,直到男人拿出一枚大洋,他噌的一下眼神亮了,就要伸手去拿,却被男人往后一撤。
男孩赶忙道:“上了黄皮子车,去了荣熙路!”
“铃~”的一下空灵声,大洋被男人弹入男孩的香烟盒里。
带着光影的放射,银币在空中转动数圈。在那仿佛永恒的一瞬间,每个人的命运开始出现不同的转折可能。
“滋——啦——”
烧的刚好的油温,一条被处理好的鳜鱼表面经过细心的刀工切花,露出的粉嫩鱼肉在接触火热的油锅瞬间,伴随着一股扑鼻的咸香味,同时,切花的鱼肉逐渐被油炸定性,如松鼠一般。
转盘时,开始进行松鼠鳜鱼最为重要的步骤之一——浇汁。
金黄的酸甜茄汁带着些许粘稠,最后覆盖在鳜鱼全身,酸甜适口。
中午回到家后的申宝玉又睡了个回笼觉,只草草对付了几口余婶包的素菜小笼包,临近晚霞,这会倒是揉着‘叽里咕噜’的小肚肚从公主床上懒洋洋醒来。
乌黑的长发微微卷曲,被小主人边走着一边侧头束在胸前,睡得粉嫩嫩的脸蛋这会带着微末的惺忪,却是按照本能的,来到了母亲的卧室。
“娘?”
软糯糯的几声低呼,卧室里半晌,才传来回应。
申宝玉小心地推开半点儿门缝,探出一张雪白漂亮的脸蛋:“娘,晚饭时间到了,我等会给您端上来吃嘛?”
一道纤细的身影侧卧在床榻边上,又是半晌才从被褥中传来声响:“娘今儿乏了,宝儿快些去吃吧,别饿着了。”
听着那有气无力的嗓音,申宝玉眼中的忧色又浓郁了几分。到底是发生了什么,自她回来后都不曾有人在她面前提起,就连娘也闭口不谈,明明她儿时的父母很是相爱的。
素手落在扶梯上,踩着软垫的拖鞋一步步下着楼,申宝玉不是没想过是不是申荣超出了轨,可她根本想象不到这个在她印象中爱妻如命的男人会转而投向另外一个女人的身边,所以她白天去了公署打探。
申荣超也确实老老实实的待在公署里,但看他样子,一看就是做了什么亏心事,而且让母亲很是失望...
“小姐,菜都上全了,我去给您添饭。”尽忠职守的余婶刚放下最后一道腌笃鲜后,转身,就要回厨房盛饭。
睡裙外披着一件杏色绸缎披风,申宝玉这会心不在焉,但也回应了余婶的话,刚坐到桌旁,才放眼看去,都是她爱吃的菜!
“余婶~我感觉我能吃十碗米饭呢!”圆溜溜的眼睛一下就亮了,申宝玉捋起袖子就是干。
沾着水渍的双手在围裙上擦了擦,余婶眼中带着溺笑:“慢些吃,这不是晓得您爱吃苏州菜吗?太太前些日子就定了一批菜,专门让我来给您做苏州菜呢。”
眼看着小姐忙不过来的样子,余婶拿起公筷:“虾仁也新鲜的很,都是大早从湖里捞起来送府上养着的,还有这蟹粉豆腐...”
“唔唔!”都快被鲜掉牙齿的申宝玉自个儿都像只松鼠一样,软软嘟嘟的脸颊一下一下随着咀嚼鼓起。
同时,不只是胃里暖暖的,伴随着余婶的话,申宝玉的心里也像是被灌入了一道暖流。
申府没多少佣人,多是一些年岁较大的专门负责一些手上的活儿,只因善珍珠觉着人多了反而烧钱,只是生活需要点质量,所以聘用的都是些身上有手艺活的。
没了春儿在身边聊天,申宝玉这会吃饱喝足后,倒是无聊的躺在大厅的沙发上荡着小脚。
温凉的夜风从连着后院的大门传来,轻抚在她细嫩的腕间。
白乎乎的小腿停下摆动,突然扑腾着朝着后院走去,却被刚好从厨房出来的余婶喊住:“小姐是要去后院吗?”
“嗯,刚好去消消食呢。”
摆弄着胸前的黑发,一脸单纯的小千金头都没回继续往后院走去,可这会身后传来细碎的脚步声:“这会估计灰多着呢,白日里都在施工,碎石头草灰什么的,可别埋汰了小姐您。”
申宝玉没觉得有什么,这会已经来到了后门的廊间。
此时,民国时期的建筑大部分偏向于西式风格,带着一抹复古的气息,将多国西式元素集结一体。石柱浮雕,门庭雕刻,每处角落无一不透着金钱的味道。
而从小被娇养着的申宝玉自然也不会没苦硬吃,“那我就在这儿吹吹风吧,今晚的夜色还不错。”
眸子轻扫过喷泉池水,也不住地流连在不远处那片幽静的小路中,自然也看到了那隔着花圃的小洋楼,好像还点着隐隐灯火。
申宝玉眨了眨眼:“晚上也建工嘛?”
不知为何,还跟在一侧的余婶顺着这话看去时,在申宝玉没看见的角度下意识低下了头,“...该是的吧?”
只是随口问问的申宝玉双手叉腰边呼吸新鲜空气,边扭着小腰做些简单的消化动作,就转身上了楼。
而慢几步的余婶却在不经意间,回头看向小洋楼的方向,愤愤地瞪了好几眼,最后还低声骂了几句,什么‘小骚蹄子、贱骨头什么的...’
夜半三更。
终于有点睡意的申宝玉刚坠入深沉的梦境。
一个翻身,她便恍惚中被吵醒。
耳边传来朦胧又近在咫尺的低沉嗓音,“...不管你用什么办法,给我把请柬拿到手。”
“好奇?要不你当面来问我吧?”
随着神志渐渐清醒,申宝玉抓了抓身下触感不一样的被褥,紧接着又抬头看向床旁的书桌,正在说话的男人穿着一身淡色的睡衣,面容有些模糊,但依稀可以看见那优越的骨相。
挂掉电话后,苏野扯了下嘴角,露出几声不知意味的自嘲。
而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的申宝玉皱了皱眉,不解:“这又是什么奇奇怪怪的梦?”
‘不是梦哦。’
冷酷的童音在脑海中响起,只一秒,申宝玉露出无语的小表情,粉嫩嫩的唇瓣一抿,她扬起小脑袋瓜扫过周围。
‘你找不到我的,上次不是打过交道吗?’
申宝玉:...谁跟你上次什么的打交道?少和本大小姐凑热乎!
而另一侧。
朝着床榻走去的苏野只一瞬,便察觉到了不对劲。
若有所思的坐在床边后,高挺的鼻翼微末地动了几下,又是那股熟悉的香气,他不禁想到了白天见到的女人...
细嫩的脖子伸累了,申宝玉抬起胳膊撑在头侧,一回生二回熟的也不忙着躲了,一副好脾气的侧躺在床上,看着背对着自己坐在床边的男人。
超级疑惑:“怎么又是他?就算是做梦也不可能连续一个人吧?”她也没有见过对方呀!
申宝玉小名媛还是个纯洁的女孩子呢!
只是思绪刚刚散发而出,毫无心理准备的申宝玉惊觉面前的床榻传来声响,再定眼看去。
视线中被迫闯入一大片白花花的冷白肌肉。
申宝玉:!(咕噜,下意识咽了口口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