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曲生唰地张开眼,没有避开,直视着她,交融的空气流动在鼻息之间,烧得人发烫,两人四目相对,蒲晴霎时脸红。
撑着被子往后退,靠在床板。
“你什么时候醒的?”
“你那点小动静瞒得过我?”
严曲生支起身子,撑着脸望她:“嗯,这是能看见了。”
也不知道是谁在他怀里哭哭啼啼,好像要瞎了一样。
呸呸呸。
严曲生清清嗓子,道:“可不是我给你换的衣裳,是外面重金请的姐姐,你别误会。”
蒲晴飞快地掠了眼他手里的发带:“嗯,我不误会。”
严曲生便梗住,一下不知道说什么好。
见蒲晴上下摸索,四处翻找,他冷哼:“送你的储物袋呢。”
蒲晴又急又心虚,也顾不得许多:“我,我做傀儡的时候人家不得搜身吗,一搜就都搜走了呀,不然对方怎么放心,怎么相信我真的中招?”
“还搜身???”
严曲生扬声质问,也知道蒲晴惦记她的宝贝疙瘩,怕她真给急坏了,先抽出腰上的储物袋扔给她。
“是姐姐妹妹搜的,真女人!”蒲晴气得翻白眼,拨开他,想往外找。
那玩意儿咕噜咕噜滚到被褥上,蒲晴也不说话了,赶紧探进去,发现罗盘还在,是真的,她才放心地睁眼。
这个袋子......
她提溜起来晃了晃,确认和她的不是同一个。
“以后你用这个就好,里面的东西都归你,就当新的使。”严曲生站起来,斜睨她,别过头。
蒲晴也还赌着气,一时半会儿不会原谅他阴阳怪气。
哼,谁稀罕,大器会帮她找回来的,她的小毛球和传讯铃还在里面呢。
蒲晴收着,也不开腔,半天才问道:“我睡了多久?”
严曲生走到窗前推开,外面已经是白日晴朗,人声鼎沸。
不知过了多少天。
刚刚闷头睡着,浑然不觉,她坐在床上看着窗外木雕装饰与潜龙渊格外不同,蹙眉:“潇湘城?”
“你带我来潇湘城干嘛?”
“我给我妹妹上坟,这不刚好挨着,你也需要多休息,就来了,而且,潜龙渊如今怕乱得很。”
严曲生就算不打听,也得知了一些大婚那天发生的事。
消息总是变得法子钻进耳朵,他很想闭上神识不管不顾。
他想知道,可是,他更想听蒲晴亲口说。
蒲晴则是咯噔一下。
差点忘了千机山雷门已经被谢家那几位荡平。
潜龙渊必然是不太平的,她还得感谢严曲生让她脱离是非之地。
只是......妹妹?
她突然想到那天晚上,三人烤火,谢无尘说严曲生出城的理由,不由得眉心一跳。
这人平日便在酒楼招蜂引蝶,惯会花丛中过的。
浪子一个。
蒲晴心里顿时也烦,连劫后余生的欣喜也没有了。
冷血。
说走真的就走!
不会像别人一样暗中保护吗。
还是不是......队友了。
严曲生坐在窗框上,重新梳整齐马尾,背影清瘦。
片刻,他回转过身,过来找她。
蒲晴扭头不说话,他便坐下戳了戳她。
“晴晴,想不想下去逛逛,今天七月初七,是乞巧,也是潇湘城花灯节。”
“外面很热闹的。”
他这虽不用力,却也有些力道,蒲晴被戳得一痛,抽回手,电光火石间,脑流一过。
她记得搭着不识天下来前,她已然是快散架的骨头一副,浑身像被打断过似的。
现在关节流畅还能起身再战八百回合的劲头,也都是此人的功劳吧。
她犹疑地抬眼,严曲生还好端端地坐那儿将她巴望着,时不时还歪着脑袋看她,被她抽开手,也没敢再招惹第二次。
蒲晴忽然心就软了。
好吧。
这个大傻狗。
她愿意原谅他,大女人不记小狗过。
“走吧,”蒲晴抬手,像魏贵妃使唤太监一样搭手上去,“扶着点,我脆弱得很。”
“遵命。”严曲生扶稳她,穿鞋出门。
外面熙熙攘攘,卖煎饼包子的、花灯装饰的罗列在街道两旁,一家一家的吆喝,摊子上不比店铺,好在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有些打外城来做点小生意赚外快的,推着小车也支了个简单的架势。
三两红蓝颜凑在一堆,穿过杂耍队伍,戴着青面獠牙面具威武地吓人。
不都是少年少女,老幼全家一齐出门的也不是没有,每个人脸上都喜气洋洋的,比过年的气氛更添一丝柔软。
蒲晴和严曲生慢慢走着,谁也没说话,不过心里都隐隐约约地升腾起兴奋之情。
两个人的唇边挂着笑,偶尔垂下的手碰在一起,也没有谁小心地错开位置。
并肩的背影相衬着,在人群中也是亮眼的风景线。
“姑娘,要瞧瞧花钿吗?咱们先帮您试画,满意再买——”
“公子,这个发冠和面具要不要看看——”
蒲晴捏着严曲生的小储物袋,方才看过,里面大约是严曲生全部的家当了,她便掂了掂,扭过头:“想要什么,我给你买。”
“你买什么。”严曲生跟着身旁人的步伐,她停他就停,跟不上,他就慢些,严曲生清清嗓子,谨慎道:“我就想要什么。”
自以为很百搭的回答。
直到没有等到回音。
他低头看。
没想到旁边的人突然冷了脸,抱臂看他。
严曲生抖了下:“怎的了?”
“没什么。”
蒲晴撇开严曲生,独自走掉,严曲生跟在后边,有一下没一下戳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