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澈和媞连都是掌门从外面捡回来的。
捡来便是婴儿,无父无母,便随掌门姓。
在还是小豆丁的时候,非澈也会追着他们的腿喊师兄。
他从小生得好看,大家都抢着抱他。
非澈天赋异禀,却也没忘勤学苦练,很快,他十二岁那年,被安排参加宗门大比。
初次参赛,意外被天下明月宗少宗主一剑剜去了右眼。
那天他们都在,那鲜红的灼热掉在地上一弹一弹的。
没有人可以真正忘怀。
从此他再也不穿弟子服,改穿红衣,他不仇恨对方,只怨怪自己太弱,上了比试台,生死都不论,何况一只眼睛。
越长大,性格越古怪,逐渐还变得有些扭曲,甚至于霸道。
便鲜少再跟他有私下的往来。
蒲晴听完,心里微微泛动波澜:“我以为,非澈一直都是高高在上,不可触犯的人,没想到他有这样的曾经。”
唐爽接着说:“原先只有成露师姐规训他,成露她排行第五,是二长老的弟子,年长他八岁,现在她也不在了,他便更放肆起来。”
蒲晴叹了口气。
换作前几天,他是万万不会跟她说这些的。
“这些过往,不会也是谢非澈让你说的吧?”
“不不不。”唐爽咳了两声,眼皮抽搐。
蒲晴的眼里聚起哀愁:“那非澈,一定很遗憾失去这个师姐,非澈这么依赖她,他们俩,是不是互相喜欢呀?”
之前在客栈见他们那股劲,普通关系营造不出。
“不。”
“一切,都是成露师姐单方面的相思。”
“那太好了。”蒲晴说。
“不然,我还怕非澈忘不了她。”
深情的告白,却是说给唐爽听。
“从我见他第一面时,我便看呆了,世上竟还有这样好看的男子。可他身边一直跟着这个师姐,不怕你笑话,我险些不敢接近他。”
蒲晴越说,脸越羞上粉红。
“我好嫉妒她,可以拥有他的曾经,我却对此一无所知,如果我能对非澈再好一点……。”蒲晴捧着脸道。
“或许就能取代师姐在他心里的位置。”
蒲晴想了好一会儿,掀衣离去。
半晌,唐爽躺回了卧榻。
屏风后面出现一道身影。
唐爽绷着的神经这才舒展下来:“我都照你说的做了,请师弟放过我家里人。”
雷敖是可以动点手脚。
这个疯子会让他顷刻灭门。
谢非澈抱臂而立:“当然。”
“我向你保证。”
谢非澈启动神识,探到蒲晴正往他那处去,抬步便走。
唐爽叫住他:“蒲姑娘是好人,非澈——”
谢非澈冷笑了声,并没有放在心上。
梧桐树下,青藤吊床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晃。
蒲晴轻哼小调,悠然自得地摆动。
五指捏着藤床边,仿似按住琴弦,一下一下错落弹奏。
谢非澈那脑残,控制欲作祟,把手伸向唐爽。
本来在意料之中。
不过还是害他过于狼狈了。
下次,她一定轻点。
现世里,她和好友们读到《红鸾宝典》,有一篇是这样说的。
若要让一个人对你感兴趣。
要有威仪。
要撒泼打滚,最后,柔弱可怜。
半真半假,再以假乱真。
视线和门口那片绯红相接。
蒲晴笑了笑。
谢非澈,你上钩了吗?
她主动迎向他,在谢非澈还没来得及说话的缝隙,伸手抚上了他的右眼。
“唐师兄都跟我说了。”
“这里,一定很痛吧。”
谢非澈被这迎面扑来的芳香迷得晕眩。
微微停在原地。
“痛。”
“你不生我气了吗?”谢非澈问出心中所想。
“那天我心里所想,你不是都知道了吗?”
左脸的手慢慢往下滑。
“非澈,我们和好吧,以后,我每天都来找你玩。”
她把那次没送出去的抹额塞了过来,莞尔一笑,翩然离去。
等关上门,谢非澈轻轻摩挲着,取下了原本的抹额,扣掉那颗宝玉,嵌在新额饰上。
右边眉毛的上方有一道蜈蚣一样的疤痕。
深紫色晕在皮肉上,让本来灿然清秀的脸瞬间失了一半的光彩,丑陋可怖。
很快,换上了她给的东西,他满意地笑了。
唐爽把蒲晴问过他的事,都交代了。
她不是对他的眼睛感兴趣吗。
让她知道,又何妨?
山道泛起一层厚厚的湿润的油光。
灯花一跳,敲门声不急不缓。
过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里面终于拖拖拉拉地漫游过来。
蒲晴脖子上多了条浅蓝颈带,穿得也比之前更厚实了些,抱着被子踏进去。
下次开门,快些啊!
外面怪冷的。
她在严曲生看不到的地方,轻翻了个白眼。
还不是让她进来了。
严曲生熄了灯,再次无话可说地躺在床上。
时隔三天不睡觉,蒲晴犹如过了三秋,现在再让她睡,反而还想打坐了。
她主动道:“小严,你这几天在干嘛?我觉得咱俩生疏了很多,来,我们交流交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