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上是熟悉的手写的笔迹。
“挚爱的唯一:
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在路上了。不是去很远的地方,是去一个你迟早也会来的地方。那个地方没有名字,但我知道你会找到的,你总是能找到我。
昨天晚上我坐在阳台上,把最后一盒抹茶饼干吃完了。你减了糖,有一点苦,苦过之后是甜的,像我们的这几年。我把碎屑也吃干净了,舔了手指,就像你以前那样。你总说我学你,这次是真的学了,学得很像,像到你看见了一定会笑。
你笑的时候最好看。眼睛弯成两道月牙,鼻子皱起来,嘴角往上翘,像一只偷到鱼的猫。以后谁给你拍下那个样子呢?没有人了。你记住,那个笑是我的,我拿走了,你以后不要再笑了,再笑也不是给我看的,我不要别人看。
我是不是很自私。你以前就说我自私,说我连你睡觉的方向都要管。那是因为你睡着了会往右边偏,右肩会露出来,会着凉。我把你扳过来,你就又偏过去,像一株向日葵,永远朝着我不知道的那个方向。现在我不管了,你随便偏吧,偏到哪儿都是凉的。
我的病已经拖了太久,久到我自己都烦了。你也是吧?你嘴上不说,但你每天看我吃药,看我咳嗽,看我越来越瘦,你眼睛里那种东西我懂。那不是心疼,那是累。你累了,和我在一起太累了。我不是不知道,我只是假装不知道。我这个人,最擅长的就是假装。假装喜欢你做的每一块饼干,假装不疼,假装还能活很久。
我不想再假装了。
你也不要再假装了。你不快乐,你从来就没有快乐过。你那些笑都是假的,你那些“没事”都是假的,你那些“我很好”都是假的。只有你半夜躲在卫生间里哭是真的,只有你胃疼得蜷成一团是真的,只有你看着窗外发呆、我叫你好几声你才回过神来的那个表情是真的。你活得那么累,为什么还要活?
你问过我,为什么喜欢你。我说不为什么。你说那为什么和我在一起。我说想。我没说出来的那一半是:因为你也想死。你和我一样,从很早起就想死了。只是你不敢,你比我怂。你怕妈妈哭,怕朋友难过,怕别人说你矫情。所以你活着,一天一天地熬,像熬一锅永远烧不开的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