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爷爷快八十了吧,你奶奶心脏不好,你妈——”他停了一下,没往下说。
我攥紧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里,疼,疼得我清醒了一点。
“什么事?”
“具体是什么,你还不用知道。你只需要在接下来的日子配合我。”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像是在念一份合同,每一条都经过了反复推敲。
他靠在栏杆上,风把他的头发吹起来,露出额头,额头上有一颗痘,红红的,刚冒出来。他说:“你家的事,是那些人自己作的。我只是顺手推了一把。他们挪了那么多钱,你以为没人知道?早晚的事。我让这件事早发生了几个月而已。”他的语气还是那么平,平得像一面镜子,镜子里什么也没有,又什么都有。
我忽然想起小时候,爸爸带我去钓鱼。我们在河边坐了一下午,一条鱼也没钓到。他不急,把鱼竿插在地上,靠着树看书,看的什么书我不记得了,只记得封面是蓝色的,书页发黄。我坐在他旁边,拔草,拔了一根又一根,拔了一大把,编成一个草环,套在他头上。他没摘下来,就那么戴着,戴了一下午。后来天快黑了,他说回家吧,把草环从头上拿下来,放在河边,说留给鱼戴。他笑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和爷爷笑起来不一样。爷爷的笑是眯着眼睛,他的笑是弯着眼睛。我以前觉得他们很像,现在知道了,他们一点都不像。他根本就不是我爸。
“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啊……砚承我帮了你的,不管怎么样我会站在你这边,我们,都会拿到想要的……”蒋星把烟掐灭,走到我身边,眼神变得渴望,让我不能直视。
我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腿麻了,风吹得眼睛干,干得想揉,又不敢揉,怕一揉就哭了。我不想在他面前哭。他站在我对面,手里还捏着那个U盘,黑色的,小小的,像一粒药。他把U盘揣进口袋里,拍了拍。
“你考虑考虑,不着急,三天够不够?”
我没有回答。我转过身,往楼梯口走。走了两步,蒋星忽然在身后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风把他的话送过来了,清清楚楚的。
“只有我能帮你。”
我的步子顿了一下。只是顿了一下,没有停,继续走了。楼梯间的灯是声控的,我跺了一脚,灯亮了,昏黄的,照着台阶上的灰。我下楼,一步一步,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回响,咚,咚,咚,像心跳,像有人在敲门,像什么东西在往下坠,坠不到底。
天台上,风还在吹。我走到二楼拐角的时候,听见蒋星吹起了口哨,调子听不清,断断续续的,像是吹到一半就忘了后面的旋律。口哨声从楼梯间传下来,细细的,尖尖的,像一根针,扎在我后脑勺上,扎了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