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他自己也不确定,阮卿鱼究竟能从血脉中得到多少传承。
他只是好奇,只是期待——期待她身上还藏着多少潜力,还能带给他多少惊喜。
他缓声开口:“我会进入你的记忆,在那里教你如何见到他。你只需放松心神,顺着我的指引走。”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她必须对他全然信任。否则稍有不慎,便是两败俱伤。以谢景宴如今这缕残魂的状态,怕是经不起太多反噬。
可他垂眸看着阮卿鱼那双不设防的眼睛,到底只是失笑一声,催促道:“开始吧。”
阮卿鱼莫名多看了他一眼,没再多问,只点了点头:“好。”
她依言摆好傩阵,戴上傩面。谢景宴的灵力呼应傩面,阮卿鱼将心神沉入其中,也一同感知到了他的存在。
相处日久,她对谢景宴的气息早已倍感亲切,心神不自觉地放松下来,思绪渐渐飘远。
香火燃起,灰白色的烟雾缠绕着她。谢景宴也随之闭目,身形轮廓愈发稀薄。
两人一同沉入阮卿鱼的梦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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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卿鱼在混沌中睁开眼,发现自己又回到了那座记忆中的小院。
只是院中空无一人。她低头看去,地面澄净如水,倒映出她戴着傩面、身着戏服的影子。
她错愕地抬手,红绳隐现,稀稀落落的铃声从极远的地方传来。
声音渐近。阮卿鱼猛地抬眼,便见谢景宴同样一身红褐近黑的戏服,随他走动,红线如火焰般攒动。他面上覆着一张她从未见过的傩面。
阮卿鱼的视线被那张傩面牢牢吸住,定定看了许久。
鬼使神差地,两人无需言语。阮卿鱼顺着谢景宴的指引,抬袖遮面、俯身下拜、告问天神——脚步骤转,磅礴气势陡然升起,一场沉默的祝祷就此展开。
两人的动作如出一辙,仿佛复刻。这场祝祷安静得近乎诡异,阮卿鱼却像无师自通,毫无阻碍地跟随着谢景宴的每一个动作。
血脉之中,有什么东西被唤醒了。
她越发觉得熟悉。一场祝祷终了,她与谢景宴四目相对,隔着傩面看不清彼此神色。阮卿鱼忍不住抬手,触摸了一下谢景宴面上的傩面。
谢景宴微微一怔。
阮卿鱼舔了舔唇,心中莫名紧张,急切地问道:“这场法事是谁教你的?你是怎么知道的?”
谢景宴不解其意,垂眸看了她一眼,顺势回忆道:“一位偶然相识的前辈。他——”
他声音一顿,蓦地意识到了什么。
低头与阮卿鱼四目相对,两人同时默契地想到了一处。谢景宴再开口时,语气已然古怪起来:“那位前辈精通傩戏,模样不羁。我们并无深谈,但我记得……他腰间别着一个小葫芦。”
他闭上了嘴。
阮卿鱼又惊又喜:“是父亲的小葫芦!你以前在我记忆里见过的。”
谢景宴没有反驳,沉默片刻,心中翻涌起一阵复杂的怅然。
那位前辈与他不过是萍水相逢,他从未将其与阮卿鱼联系在一起。直到此刻才猛然惊觉,那人的模样像极了他曾见过的阮父,只是年岁不同,容貌略有差异——他竟然一直未曾认出。
他释然地失笑:“看来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阮卿鱼咬了咬唇,欲言又止。她想问更多关于父亲当年的事,可见谢景宴这般反应,也知道问不出什么了。
这时谢景宴仿佛感知到了什么,道:“我已将法子教给了你,接下来,该你自己了。”
话音刚落,他的身影便消散在阮卿鱼面前。阮卿鱼深吸一口气,重新开始祝祷。
这一次,她耳边仿佛响起了父亲的温声劝导。
她渐渐沉下心来,思绪坠入一种玄之又玄的境地。眼前依旧是那座熟悉的小院,却多出了一道身影——和记忆中一模一样,笑容温和慈爱。
“爹——”
阮卿鱼上前两步,眼眶霎时湿热。她看着父亲朝自己走来,那双温暖的掌心替她拭去泪水,心疼地道:“怎么还哭成小花猫了,像什么样子。”
阮卿鱼登时哽咽,脱口而出:“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你和娘亲——”
阮卿鱼话未说完,自己先闭上了嘴。
她抬头望着父亲那张依旧温和、却纹丝不动的脸,彻底明白了谢景宴那番话的意思。
她见到的,并非真正的父亲。
血脉的记忆只会传授她祖辈留下的传承。眼前的人,不过是一道幻影。
阮卿鱼抹干泪,定了定神,沉声问道:“父亲可有给我留下什么东西?能让我同时操纵更多傩面的法子。”
男人露出讶异的神色:“小鱼儿竟然已经学到这一步了?我就知道,你一个人也能照顾好自己。”
她不觉像儿时那样,带了几分得瑟地炫耀:“还有人夸我厉害呢。如今我也是斩妖除魔的捉妖师,还能赚大把的银子。”
男人一一笑着应了,夸她真厉害。
末了,两人对视着沉默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