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卿鱼回头看了一眼最初攻击自己的黑影怨灵方向。
方才若不是这生魂忽然出现,那黑影便会被阮卿鱼重创,没猜错的话生魂的出现并非巧合,乃是奔着为怨灵解围的念头。
她低声喃喃自语:“生魂竟然在有意识护着怨灵?”
谢景宴目光定定的落在生魂气息所在,忽然开口,冷声说:“你既还存有灵智,何必鬼鬼祟祟躲在暗处,不如现身一见。”
阮卿鱼惊讶的抬头看去。
生魂的气息在一瞬间暴涨,似乎因为谢景宴的一番话而生出恼怒烦躁的情绪,翻涌一阵之后,又沉寂下来。
自一片昏暗中,渐渐走出一个呈现灰白色的人形虚影。
阮卿鱼心生警觉,退后半步双手藏于袖中,蓄势待发捏着符纸,不着痕迹的将生魂打量了一圈。
看起来是个青年男子,身着宽袖长袍,长发披垂,袖摆几乎垂在地上,仿佛上古画作中走出来的人物,眉目悠远古朴,一双略显迟钝的眸子缓缓转动。
落在阮卿鱼的身上,歪着头直勾勾地打量。
阮卿鱼在他身上感受到淡淡的死气。
这是魂魄离体太久所致。
若是再这样下去,他只怕会越来越往妖物的方向变化,将来彻底沦为孤魂野鬼。
阮卿鱼试探开口:“你是人是鬼?”
对方淡漠的收回目光,眼皮懒散半垂,微撇了撇嘴。
阮卿鱼觉得稀奇:“你既然头脑清醒,知道自己是人,为何不尽快回到自己的身体?呆在这里做什么?”阮卿鱼嫌弃的看了眼四周。
生魂的表情当即变得不悦,周身温度骤降,脚步不动,但身形在一瞬间好似和阮卿鱼拉的极远,随时准备动手。
不快的语气传了过来:“我不过是保护它们。”
阮卿鱼好似听到天方夜谭:“你一个生魂,保护与你无关的怨灵?这里的怨灵已经被镇压,只要它们不作恶逃出去,无人会对它们做什么。”
简直是无稽之谈。
话音落地,阮卿鱼眼睁睁看着生魂那张悠远平静的脸逐渐变得偏执,对阮卿鱼也显出敌意。
谢景宴说道:“生魂离体之后魂魄无□□支撑,魂魄渐弱,七情六欲退化,会变得比以往偏执,你怕是戳到他最在意的东西了。”
果不其然,生魂缓缓抬起手,四周阴气横生,朝着阮卿鱼压迫而来。
她好一阵心累,自知以她现在的实力绝不是对方的对手,见说不通果断跑路,三两下退回镇妖台之外。
好在,生魂的偏执似乎只针对保护怨灵,并未对阮卿鱼紧追不舍。
阮卿鱼松了一口气,又觉得生魂莫名其妙,腹诽一句:“也不知这东西赖在这里多久了?也不知道江墨知不知道家里住了生魂……”
她叹了口气,逐渐沉默下来。
抱着傩面安静坐在门外,看着那扇门过了良久,眼底神色逐渐空茫,一瞬间想了很多。
当初父亲出事时,大概也没想过会如此突然,他若是泉下有知,定会希望自己的小鱼儿能多学一些本事。
近乡情怯,可并非父亲所愿。
阮卿鱼缓缓抚摸怀中傩面,忽然对谢景宴说:“就照着你说的做吧,你教我如何见到父亲,让他教我。”
谢景宴微微扬眉,语气里带着几分讶异:“你想好了?”
阮卿鱼的不情愿,他不是看不出来。
可此刻见她默默做下决定,谢景宴心中反倒涌出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他缓声道:“若是你不情愿,我再教你别的法子。”
阮卿鱼摇了摇头,反倒笑了,语气轻快起来:“我自幼跟着父亲学艺,迟迟不能上手,或许真不是天赋不行,而是路子不对——我本就该跟着父亲学。”
她拍拍裙摆上的灰站起身,转向谢景宴:“我该如何才能见到父亲?”
谢景宴目光在她脸上多停留了一瞬,顿了顿,才道:“随我来。”
他带着阮卿鱼彻底离开镇妖台,待到周遭阴气消散了些,才开口解释:“我要你见的,并非他本人,甚至不是你记忆中的那个父亲。”
阮卿鱼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自从父母出事,她连梦中都很少再见他们。上一次如此清晰地回忆起往事,还是谢景宴闯入她记忆深处的那一回。
她迟疑地问:“和之前那次……”
“不一样。”
谢景宴接着方才的话说下去:“你二人血脉相连。哪怕他生前不曾明言,你所继承的血脉之中,早已藏着祖辈留下的传承。”
“不需任何人刻意为之。从你降生、承袭血脉的那一刻起,这一切便已是你的了。”
阮卿鱼神色恍惚,怔怔望着谢景宴,半晌没能发出声音。
谢景宴上前半步,几乎逼至她身前,食指虚虚点向她的心口。冰冷的灵力触感穿胸而过,阮卿鱼浑身一个激灵,仿佛心窍被什么东西轻轻拨动了一下。
她身上一凉,蓦地瞪大了眼。
谢景宴垂眸,神色淡漠如堂前高坐的塑像,那双清浅的黑眸几乎看不见倒影,整个人笼着一层孤高的薄雾。他静静审视着阮卿鱼的血脉,仿佛在端详一件稀世的珍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