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觉得江墨疑神疑鬼。

江墨沉重的摇了摇头，反问阮卿鱼：“阮姑娘以为，为何茶叶需要茶引才能买卖，盐需要盐引，而布匹瓜果一类不需要？”

阮卿鱼满脸茫然。

只听江墨解释：“茶叶乃战略物资，尤其与边关外邦贸易，以茶叶便能换取边关的优质战马，那些外邦人还趋之若鹜，只因他们同样离不开茶叶，却无法种植。”

“茶马古道连同天朝与边关牧民的商贸，只一个茶叶，就能死死拿捏他们的命脉，我朝严令禁止私卖茶叶，私售茶叶，其罪与私盐同罪，私茶出境，乃论死罪。”

阮卿鱼紧张地舔了舔唇角。

江墨放缓语气，说道：“但凡与茶叶售卖相关，皆需经榷货务严加核查，能与军队交易的茶商少之又少，不得出任何差池。”

如今既然茶楼中出现了异样，不管是不是捕风捉影还是巧合，他只能一查到底。

阮卿鱼看出江墨的决心，她泼了一盆凉水，说道：“这信报上除此之外并无其他线索，可见起码表面上这是一笔正常买卖，江大人找不到由头，无法顺着这条线追查下去。”

他们拿不到茶楼的账本，接触不到他们有关茶叶和银两的去向。

更找不到合理前去查账的由头。

江墨疲惫的捏了捏鼻根，又是一阵头疼。

但他不肯放弃，说道：“哪怕想办法也要再回一趟茶楼，我直觉此事还没完，阮姑娘觉得呢？”

她脱口而出，说：“我相信江大人的直觉。”

事实上，阮卿鱼也觉得这件事解决起来的确太简单。

好像一切都流于表面，看似已经解决了妖物，可深想下去，又觉得心里空落落。

结束的太过轻而易举，反倒是心里头不安生。

两人一拍即合，阮卿鱼当即说道：“我现在就回茶楼看看，那店小二似乎……”

她说不出来，但本能的防备那人。

阮卿鱼不再犹豫，和江墨一同赶往茶楼方向，临出门时江墨忽然被人叫住处理公务，阮卿鱼说道：“我先过去，江大人忙完再来便是。”

这一次，阮卿鱼想着既然茶楼中的案子表面上已经了结，这下店小二应当不会再阻拦自己了。

谁知道，还没进门便远远的看到那店小二在门口招揽客人。

他一眼看到阮卿鱼，狐疑的盯着阮卿鱼，满脸都是防备：“这位姑娘，莫非我们茶楼又有了什么案子，让你去而复返？”

阮卿鱼傻笑，故作茫然说道：“来喝喝茶而已，小哥今天不开门做生意吗？”

她轻哼一声，抬脚便要往楼上走。

“你不能上去！”

店小二拦在楼梯前面，将阮卿鱼挡在楼下，说道：“我今天上午看到你鬼鬼祟祟的出现在楼上，你是怎么混进来的？”

阮卿鱼眼神飘了飘，不自在的摸了一下鼻尖。

店小二的语气越发气愤，恼怒的说道：“我们茶楼的确开门做生意，可这位姑娘形迹可疑，我不让你进来也是为其他茶客考虑。”

此言一出，那些原本隐约觉得店小二店大欺客的人也纷纷收回目光，觉得他说得对。

店小二更加理直气壮，说：“姑娘还没说你上午是怎么进来的，莫不是另有所图！”

“你再这样，当心我报官了。”

阮卿鱼倒是不怕报官，只是她觉得江墨身为自己的顶头上司，堂堂大理寺少卿应该丢不起这个人。

她轻咳一声，正要开口解释。

便听身后一道平稳的语气：“本官就在这里，你有何要对大理寺说的？不妨现在就说给本官听听。”

是江墨解决完公务之后火速追上来了。

阮卿鱼惊喜的转过头，侧身将场面留给江墨。

店小二认出江墨便是那日和阮卿鱼一起的人，拧紧眉心，但不敢再造次，硬声说：“大人，这位姑娘不请自来出现在我们茶楼，且行踪鬼祟，我此番戒备也只是为了茶楼中的其他客人考虑。”

“还请大人不要为难我这个小伙计。”

江墨亮出腰间令牌，将阮卿鱼按在身后，负手直立身量如松，墨绿色长衫衬得他更修长挺拔，亮出令牌不怒自威，冷硬侧脸肃声说：

“阮姑娘乃是圣上钦点大理寺捉妖师，她奉命前来彻查茶楼一案，无需对你解释，让开！”

店小二恼怒不止，闷声让开道路。

江墨侧目冷睨他一眼。

店小二百般不情愿，对阮卿鱼瓮声瓮气说：“是我有眼无珠，误会了姑娘，对不住……”

阮卿鱼笑得宽容，矜持的点了点头，学着江墨的模样将一只手负在身后，浅浅颔首道：“你也是为茶客考虑，不怪你。”

气的店小二咬牙切齿，还得对阮卿鱼感恩戴德。

阮卿鱼压着嘴角和江墨一起施施然上了楼，想不到她还有仗势欺人的一天，余光看到店小二仍然戒备的盯着自己，回以满不在乎的一笑。

来到曾经的雅间门外，里面已经被彻底打扫干净，不见任何妖物存在过的痕迹。

阮卿鱼借着江墨的掩饰带上傩面，对他点了点头，旋即闭上眼调动傩面的灵气，放空思绪之后，整个茶楼的气息在阮卿鱼面前纤毫毕现。

她神色随之凝重。

片刻之后，阮卿鱼摘下傩面，脸上的困惑不减反增。

肉眼将整个茶楼细细观望一遍之后，抿唇一言不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