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骨已生,入骨三分,哪是一场手术、一句道歉,就能消解的。
而就在医院这边,一片沉寂与煎熬之际,远在城郊的楚临渊,已经布下了新一轮的阴狠棋局。
秘密据点内,烟雾缭绕。
楚临渊坐在沙发上,指尖夹着一支烟,明火明明灭灭,映着他俊美的脸庞,眼底没有半分温度,只有阴冷的算计与势在必得。
面前站着的,是他安插在警队内部、最核心的内应,也是这次构陷宁屿、传递消息的关键人物。
“手术成功了,人现在在中心医院ICU,宫银屿寸步不离守着,防守严密。”内应低声汇报,语气里带着一丝忐忑。
楚临渊缓缓吐出一口烟圈,唇角勾起一抹凉薄的笑,漫不经心地开口,语气里的狠戾,却让人不寒而栗。
“手术成功了又怎么样?”
“命保住了,名声呢?冤屈呢?警队里的流言,上层的施压,叛徒的骂名,宫银屿能一句话,就帮他抹掉吗?”
他早就算准了。
宫银屿就算能把人从他手里抢走,能从死神手里把人抢回来,也洗不掉外界早已坐实的流言,压不住上层想要尽快结案、平息舆论的压力,更解不开宁屿心底,根深蒂固的恨意。
他要的,从来不是宁屿的死。
他要的是,宁屿活着,却身败名裂,众叛亲离,被全世界抛弃,被自己最信任的人伤得体无完肤。
到最后,走投无路的他,只能回头,走向自己。
“去办两件事。”楚临渊抬眼,目光阴冷,“第一,把宁屿‘被救回、依旧是重大嫌疑犯’的消息,悄悄放出去,煽动舆论,给警队上层施压,必须重判宁屿,我倒要看看,宫银屿能护他到什么时候。”
“第二,盯紧ICU,宫银屿不可能二十四小时寸步不离,找到机会,不用动手伤人,只要制造混乱,让宁屿受到刺激,最好,让他醒过来的第一眼,就带着更深的恨意,恨宫银屿,恨整个警队。”
内应立刻点头:“明白,我马上安排。”
楚临渊挥了挥手,示意人退下。
空旷的客厅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拿起桌上的打火机,轻轻翻开,里面贴着一张极旧的、小小的照片。
照片上的少年眉眼清俊,一脸倔强,正是年少时的宁屿。
楚临渊指尖轻轻摩挲着照片边缘,眼底的阴鸷,渐渐化作一丝偏执而疯狂的占有欲。
“宁屿,你看。”
“宫银屿救得了你的命,却救不了你的人生。”
“你的冤屈,你的恨意,你的全世界,最后,只有我能兜住。”
“你迟早会明白,只有留在我身边,才是你唯一的出路。”
深渊的阴影,再次悄然笼罩,朝着医院的方向,缓缓逼近。
ICU病房内外,依旧一片寂静。
宫银屿依旧贴着玻璃,守着昏睡的宁屿,一夜未眠,却没有半分倦意。
他不知道楚临渊的新一轮算计已经袭来,不知道外界的舆论即将再次翻涌,更不知道,就算宁屿醒过来,等待他的,不是真相大白,而是更深的误会、更烈的恨意。
他只知道,他要守着这个人。
守着他退烧,守着他伤口愈合,守着他睁开眼睛,守着他,平安度过每一分每一秒。
晨光慢慢升高,透过玻璃,洒在宁屿苍白的脸上。
他紧闭的双眼,眼睫忽然轻轻颤动了一下。
手指微微蜷缩,呼吸慢慢变得清晰。
昏睡了整整一夜之后,他,即将要醒过来了。
宫银屿的呼吸,瞬间屏住。
他猛地收回贴在玻璃上的手,浑身僵硬,紧张、期待、慌乱、自责,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这个向来处变不惊的男人,此刻手足无措。
他既盼着他醒过来,又怕他醒过来。
盼着他平安脱离危险,又怕他睁开眼的第一句话,是淬着毒的恨意,是至死不肯原谅的决绝。
玻璃墙内,病床上的宁屿,眼睫再次剧烈颤动。
下一秒,他缓缓,睁开了眼睛。
混沌、茫然、虚弱,随即,被冰冷的、刺骨的恨意,彻底填满。
他转动眼珠,隔着一层透明的玻璃,精准地,对上了门外,宫银屿的眼睛。
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没有半分波澜,只有一片冰封的死寂,和深入骨髓的、化不开的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