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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第 1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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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边的晨光已经彻底铺开,穿过医院走廊的落地窗,洒下一地浅淡的光亮,却驱散不开ICU病房内外,挥之不去的压抑与沉重。

彻夜的生死拉锯终于暂歇,可悬在所有人心里的石头,依旧没有落地。

手术成功只是第一道关卡,后续四十八小时的感染关、脏器功能恢复、持续高热控制,每一关,都依旧是在鬼门关徘徊。宁屿被平稳转入重症监护室,隔绝在外的玻璃墙,像一道透明的结界,将生死、爱恨、愧疚与恨意,尽数隔在两端。

病房内设施冰冷,仪器规律的滴答声此起彼伏,干净得没有一丝烟火气。

宁屿安静地躺在病床上,身上连着心电监护、补液管路,呼吸平稳而微弱,脸色依旧是一片苍白,没有半分血色。长长的睫毛垂在眼睑下,遮住了所有情绪,平日里总是盛满倔强、愤怒、光亮的眼眸,此刻紧紧闭着,褪去了所有尖刺与戾气,只剩下一身伤痕过后的脆弱与单薄。

一夜之间,这个曾经意气风发、身手利落的年轻警员,被折磨得瘦骨嶙峋,手腕、脖颈、小臂上,还留着清晰可见的新旧伤痕,包裹着纱布,看着触目惊心。

他还在沉眠,意识却并未完全归于平静。

依旧是半梦半醒的混沌边缘,之前那场温暖安稳的梦境早已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仓库里的冰冷铁架、楚临渊凉薄的嘲讽、审讯室里冰冷的眼神,还有那句刻进骨血里的——宫银屿亲自签发了你的死刑判决。

恨意像是深埋在心底的种子,哪怕在濒死之际被短暂的依赖压下,此刻随着生命体征平稳,又再次疯狂破土而出,盘根错节,缠满他的四肢百骸。

他在梦里反复挣扎,眉头紧紧蹙起,原本放松的手指,再次微微蜷缩,无意识地攥紧了床单,指节泛白。

即便在昏睡中,他都不肯放下防备,不肯消解恨意。

他记得。

记得所有的背叛,所有的伤害,所有的屈辱。

记得是眼前这个人,亲手判了他的死刑,亲手把他推入万劫不复的地狱。

就算他救了自己的命,也洗不掉手上沾着的、他的尊严与信仰的血。

病房内的监护护士注意到他的躁动,立刻上前轻声安抚,调整补液速度,低声对着对讲机汇报:“患者出现无意识躁动,生命体征平稳,应该是梦境刺激,情绪波动较大。”

这句话,透过对讲机,清晰地传到了玻璃墙外,守了一整夜的宫银屿耳中。

男人身形猛地一僵。

他已经在ICU外,站了整整两个小时。

从宁屿被推进监护室开始,他就没有离开过半步,就那样隔着一层冰冷的玻璃,一动不动地看着病床上的人,目光一刻都不曾移开。

彻夜的崩溃与大哭过后,他褪去了所有失态,重新披上了一层沉默的外壳,可眼底的憔悴与自责,却丝毫未减。

黑色作战服早已换下,换成了一身简单的黑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清晰却泛着青白的手腕。下巴上的青色胡茬更明显了,眼底布满红血丝,眼下是浓重的青黑,整整一夜未眠,滴水未进,却没有半分疲惫的神色,只有满心满眼的、小心翼翼的守护。

听见护士那句“梦境刺激、情绪波动”,宫银屿的心,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紧,疼得他呼吸一滞。

他不用想也知道,宁屿在梦里,梦到了什么,恨的是什么。

就算在昏睡里,就算从鬼门关走了一遭,这个人,依旧在恨着他。

林支队和宫家父母,早已被他劝回去休息。整整一夜的煎熬,老人再也撑不住,只能一步三回头地离开,反复叮嘱他,有任何情况,第一时间通知。

走廊里空荡荡的,只剩下他一个人,守着一道玻璃墙,守着一个恨他入骨、昏睡不醒的人。

宫银屿缓缓抬起手,掌心轻轻贴在冰冷的玻璃上,位置刚好对着病床上宁屿的方向。

隔着一层玻璃,像隔着一道永远跨不过去的鸿沟。

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几乎破碎,压低声音,一字一句,对着玻璃墙内昏睡的人,轻声开口,像是在剖白,又像是在忏悔。

“宁宁,对不起。”

“让你受了这么多苦,是我的错,全都是我的错。”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浓浓的鼻音与颤抖,眼底盛满了痛楚与自责,平日里沉稳威严的嗓音,此刻脆弱得不堪一击。

“我知道你恨我,恨我签字判你死刑,恨我在审讯室对你冷漠,恨我眼睁睁看着你被楚临渊折磨,没有早点救你。”

“你骂我,恨我,一辈子都不原谅我,都没关系。”

“只要你活着,只要你平平安安地醒过来,你想怎么罚我,我都认。”

他顿了顿,喉结剧烈滚动,压下喉间的哽咽,看着病床上蹙着眉、满脸不安的人,心口的疼,愈发浓烈。

“那份判决,从来没有生效。是我以我的职位、我的前途、我的命做担保,强行压了下来,没有往上递交,没有最终核准。”

“楚临渊安插的内鬼,已经锁定了,证据正在一点点收齐,你的冤屈,我一定会帮你洗清,我一定会让那些害你的人,付出代价。”

“我从来没有想过放弃你,从来没有认定你背叛,从来没有,想过要你的命。”

“从年少时把你带回身边的那天起,我就说过,我会护着你。”

“这次是我食言了,是我没护住你,让你受了这么多委屈,这么多苦。”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颤抖,眼底的泪水,再次毫无预兆地滑落,砸在冰冷的玻璃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你醒过来好不好,骂我,打我,怎么都好,别再这样睡着,别再带着恨意,折磨你自己,也折磨我。”

玻璃墙内,病床上的宁屿,像是隐约听到了这隔着结界的忏悔,眉头蹙得更紧,呼吸微微乱了一瞬,却依旧没有睁开眼。

他的潜意识里,只有冰冷的恨意与背叛,听不进半句解释,容不下半分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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