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他拼了命死守的信任,在他眼里,不过是可以随时舍弃的“私情”。
他在地狱里,为他受尽折磨,九死一生,不肯低头,不肯屈服,不肯承认那莫须有的罪名。
而他在阳光之下,穿着他们共同向往的警服,当着所有人的面,平静地、坚定地、一字一句地,给他定了罪,否认了他们所有的过往,所有的牵挂,所有的默契。
甚至说,对他,无半分情面可讲。
宁屿再也撑不住了。
一直强撑着的意志,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他猛地低下头,肩膀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压抑了整整两天两夜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决堤。
不是号啕大哭,不是崩溃嘶吼。
是最安静、最克制、也最让人心碎的崩溃。
滚烫的眼泪源源不断地涌出来,顺着苍白的脸颊疯狂滑落,打湿了破碎的衣领,砸在冰冷的地面上,碎成一片水渍。
他浑身都在抖,像一片在寒风里随时会被折断的枯叶,连呼吸都带着撕心裂肺的疼,喉咙里溢出压抑不住的、细碎的哽咽声,脆弱得让人心尖发颤。
“你骗我……”
“宫银屿……你骗我……”
他低声呢喃着,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带着泣血般的心酸与绝望。
“我没背叛……我没投敌……我没出卖任何人……”
“我为了你,在这儿熬着,忍着,死都不肯松口……”
“你为什么……不信我……”
“为什么……要亲手杀了我……”
他不怕酷刑,不怕死亡,不怕身败名裂,不怕万劫不复。
他最怕的,从来都是他的不信任。
是他亲手,掐灭了他在这片无边地狱里,唯一的光。
楚临渊站在一旁,看着他彻底崩溃、泪流满面、万念俱灰的样子,眼底没有半分同情,只有大功告成的漠然。
他要的,从来都不是宁屿开口招供。
是要他心里那点执念,那点信仰,那点对宫银屿的信任,彻底烧成灰烬。
是要他亲手,对自己绝望。
“现在明白了?”楚临渊的声音,冷得像冰,“他放弃你了。全世界都放弃你了。”
“你死守的清白,你坚守的信仰,你念念不忘的人,全都不要你了。”
宁屿抬起头,满脸泪痕,眼底一片死寂的灰暗,再也没有半分光亮,没有半分倔强,没有半分活下去的执念。
只剩下一片空空荡荡的,万念俱灰。
原来撑到最后,只是一场自作多情的笑话。
与此同时,缉毒大队办公楼,地下密室内。
没有开灯,一片漆黑。
宫银屿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下去,抬手捂住脸,指缝间,终于溢出一丝压抑到极致的、破碎的哽咽。
刚才会议室里的那段视频,每一个字,都是他咬着牙、逼着自己、一字一句说出来的。
说“罪证确凿”的时候,他的心在疼。
说“开除警籍”的时候,他的骨头在疼。
说“绝不姑息、无情可讲”的时候,他的灵魂,都在被一寸寸凌迟。
他比谁都清楚,这段视频一旦流出去,一旦被宁屿看到,会有多崩溃,多心碎,多绝望。
可他没有选择。
只有表现得足够绝情、足够冷漠、足够坚定不移地“定罪”,才能骗过楚临渊安插在警队里的所有眼线,才能稳住上层,才能保住自己的职权,才能暗中一点点挖开楚临渊布下的死局。
他越是“放弃”宁屿,楚临渊越是放松警惕,宁屿暂时就越安全。
这是一场,用他的心,用宁屿的命,赌出来的局。
他亲手把他推进深渊,再拼了命,想办法把他捞出来。
可道理再清楚,也抵不过锥心之痛。
一想到宁屿此刻,正看着这段视频,看着他冷漠绝情的样子,哭得崩溃心碎,万念俱灰,甚至以为他真的不信他、真的放弃他。
宫银屿就疼得浑身发抖,连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他缓缓松开手,眼底布满通红的血丝,满脸都是压抑不住的泪水,平日里冷硬威严、从不外露半分情绪的人,此刻脆弱得不堪一击。
他对着仓库的方向,在一片漆黑里,无声地、一遍一遍地,呢喃着那个刻进骨血里的名字。
“宁屿……对不起……”
“对不起……”
“再等等我……”
“千万别垮……千万别放弃自己……”
“我没不信你……从来没有……”
“等我撕开这个局,我拿命赔你……”
“你别哭……求你,别哭……”
一城之隔,咫尺天涯。
一个在光明里,演尽绝情,心如刀割,泪流满面。
一个在黑暗里,信尽谎言,万念俱灰,相思成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