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挺有做饭天赋的。”梁明姝夸了他一下。
“并没有,”项云飞否定了,很坦诚地揭自己的短:“我第一次学做饭,开燃气灶就折腾了很久,煮了鸡肉麦片粥,吃一口就吐了,太难吃了。这种难吃饭我吃了很长时间,那时候下厨都只是为了把食材煮熟,不会把做得好吃作为目标。”
梁明姝轻声道:“但你现在做饭非常好吃。”
“这其实要感谢你。”
“感谢我?怎么会。”
项云飞转去灶台开火,说:“你忘了吗?当时你听说我开始自己做饭后挺感兴趣的,说等有机会一定要尝尝我做的饭。我就想,不能让梁明姝也吃这么难吃的饭啊,就开始学怎么做好吃饭了。”
梁明姝没有说话。
项云飞看了她一眼:“看来你确实忘了。”见她依旧沉默不语,还善解人意地替她找借口:“我能理解,毕竟都过去好几年了。”
梁明姝终于待不下去了,立刻找了借口逃离厨房:“……我去拆快递。”
她买的是一个电中药壶,打算以后就把熬药的工作交给它,把它放书房让它慢慢熬。
中药的威力太强大了,加上家里是半开放式厨房,就算是油烟机全程开着,那股酸涩的苦味儿都会持久地弥漫在整个房间,和饭香味儿交缠在一起,真是难以形容。
以前她还没搬出来时也买过一个电中药壶,为的是大夏天不用站在厨房汗流如雨的守砂锅。但刘欢辛说这种不如明火熬的药效好,电壶熬出来的药她不肯喝。梁明姝是觉得不会有太大差别,但既然亲妈都这么说了,也不好反驳,就搁置了。
现在反正她看不到,索性就用了。反正干活儿的人拥有最终解释权,也理应不被指责。
玄关堆着的其它快递大多都是项云飞买的,大多是锅碗瓢盆。
有不粘锅、铁锅、珐琅锅、高压锅和砂锅,还有只有个底儿没有锅沿的奇奇怪怪的锅,据项云飞说每一口锅用处都不一样。
梁明姝没看出什么不一样,但既然掌勺的人不是她她也不会多说话,每个人都有爱好,说不定买锅就是项大厨的爱好。
她直觉觉得一个月后项云飞是不会带走这些锅的,就把每个锅的牌子记下了,去网上查了价格,打算到时候直接转账给他。
现在不能转,转了说不定又会触发项云飞的某些神奇机制,又说一些她没办法回答的话。
就像刚才那样。
凭心而论,梁明姝没忘。
但她确实是一直都很想忘记。
不是因为对一段失败感情的悔恨和愤怒,而是另一种比这二者都沉重得多的情绪。
愧疚。
再否认也没有用,对于项云飞,对于这个人,她一直觉得愧疚。
所以一开始只是远远地隔着一整个屋子的人瞥见他都想拔腿就跑,所以一直回避他的注视,所以一直想尽办法要拉开和他的距离。
但也是出于愧疚,她又一直心软,再□□让。
她现在在玄关的矮沙发上坐着,一个项云飞看不到、但她一探头就能看到他的地方。
项云飞已经把牛肉炖上了,背影高大,轻松地把满当当的铸铁锅端来端去,颠锅的动作非常娴熟,衬衫下隐藏的肌肉会显露出一点轮廓。
外表已经是一个成年人,但内心仍对一段以失败告终的恋情耿耿于怀,他对于自己被抛下这件事显然是不满又饱含怨气的,提各种分开前梁明姝许下但最终没有实现的诺言,分手这件事在他那里绝没有翻篇。
而他向来直白,所以毫不隐藏。
他怨她,却不远离她。
她看不懂他。
梁明姝已经十分钟没动静了。
灶台前的项云飞环顾一圈,并没有看到人,就喊了一声:“梁明姝?”
没有回应。
他把火关掉,拿着铲子去客厅看了一眼:“人呢?”
“这儿。”梁明姝举了举手。
项云飞循声找过去,发现她在玄关归置快递纸箱,不赞同地道:“医生不建议你做这些事情。”
“医生似乎没说这句话吧?”
项云飞把她手边的纸箱拖走,一巴掌按扁后塞到门边:“他没说,但他是这个意思。”
什么逻辑。
梁明姝叹了口气。
“别叹气了,”项云飞说:“不是会疼吗?”
“都快习惯了。反正一直在疼。”
项云飞把铲子换了只手,把她扶起来。
梁明姝和他讲道理:“比较幸运,我断的是肋骨,不是腿骨,所以你不用连坐起来都要扶我一下。”
“我知道,但最好什么骨头都不要断才算是幸运。”项云飞说,他的手收了一点力道,但依旧没有离开梁明姝的胳膊,一路把她送到沙发,再重新回去厨房炒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