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景珩……带我走……”
他一遍遍低唤,不知过了多久,嗓音哑得几乎发不出声,喉咙里漫着干涩的灼痛感。
直到病房门被猛地推开,两名护工快步上前,不由分说地架住他的胳膊,强硬地将他搀回冰冷的病床。
微弱的挣扎毫无意义,满心的抗拒终究徒劳无功。
冰凉的针头刺破皮肤,安神的药剂缓缓推入血管。药效蔓延得很快,四肢渐渐变得发软沉重,意识也一点点蒙上朦胧的雾气。周予谦静静躺在床榻上,无神地望着天花板斑驳的水渍,恍惚间,竟好像望见了海边起伏的浪潮,温柔,却又遥远。
那是他和谢景珩曾并肩看过无数次的风景。
三天煎熬的日子一晃而过。
趁着每日短暂的户外放风,看守稍有松懈的瞬间,周予谦攒尽浑身力气挣开束缚,不顾一切朝着远处的海边奔去。
带着咸涩气息的海风迎面袭来,凛冽又寒凉,刮在脸颊上,透着刺骨的凉意。
他褪去身上束缚的病号服,赤着脚踩在微凉粗糙的沙滩上,细碎的砂砾硌着脚底,生出淡淡的刺痛。可这点肉身的酸楚,比起心底日复一日的困顿与孤寂,早已算不得什么。
极目远眺,海天相连处是一片灰蒙蒙的朦胧,沉闷又萧瑟,恰似他被困住的这些日子,始终望不到半分光亮。
周遭静悄悄的,没有人声,没有暖意,更没有可期的希望。
他缓缓停下脚步,望着无边无际的海面,唇瓣轻轻动了动,最后一次在心底默念那个刻进骨血的名字。
“谢景珩……”
唇边缓缓漾开一抹极淡、带着苦涩的笑意。
往后不必再被困在方寸病房,不必承受旁人无端的揣测与定义,不必日夜牵挂,却只能遥遥相望。
下一瞬,他迎着翻涌而来的浪花,一步步走向深海,任由微凉的海水缓缓将自己包裹。
起伏的海浪慢慢掩去单薄的身影,海面很快重归平静,像从来不曾有人来过。
唯有海风在耳畔低低呜咽,沙滩上孤零零散落着一件沾着浅痕的病号服,被海风轻轻吹动,无声藏起了一段无人知晓的心事,也藏着一份不被世俗理解、却无比赤诚的爱意,无足轻重,无人问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