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城的夜,从来都不缺霓虹。
江边的风裹着湿气,吹得酒吧门口的灯牌微微晃。
光影落在地上,碎成一片斑驳,和车流的灯光缠在一起,是这座城市独有的喧嚣,又带着点说不清的冷清。
谢景珩坐在靠窗的卡座里,指尖转着酒杯。
冰块在酒里撞出细碎的声响,不大,却刚好盖过耳边的爵士乐。
周予谦坐在他对面,手肘撑着桌面,指尖轻轻抵着下唇,目光落在窗外,没说话。
两人就这么坐了快十分钟。
谁都没先开口,却也没觉得尴尬。
谢景珩先停下手里的动作,抬眼看向周予谦。
“有句话,我想了很久。”
周予谦缓缓收回目光,看向他,眼神平静。
“嗯,你说。”
“我总觉得,你我之间,说到底,不过是过客。”
谢景珩说得很淡,没有波澜,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周予谦眉峰微挑,没接话,等着他往下说。
“在港城这个地方,最不缺的就是相遇和别离。”
谢景珩抿了一口酒,酒液的辛辣漫过舌尖,压下心里那点涩。
“今天认识,明天疏远,后天或许就再也不见。大家都是匆匆赶路的人,谁也不会为谁多做停留。”
“你是,我也是。”
他顿了顿,看向周予谦的眼神,多了几分直白。
“所以我后来才明白,是我错了。”
周予谦终于开口,声音低沉。
“错在哪?”
“错在明知道你是过客,还向你索求太多。”
谢景珩自嘲地笑了笑,指尖轻轻敲了敲杯壁。
“我总想着多跟你待一会儿,总想着跟你说几句心里话,总想着你能多在意我一点。”
“我忘了,过客本就该有过客的分寸,不该贪恋,不该纠缠,更不该把一时的相遇,当成长久的陪伴。”
“是我越界,是我贪心,这都是我的错。”
话音落下,卡座里又安静下来。
只有窗外的车声,和酒吧里舒缓的音乐,断断续续传进来。
周予谦看着他,目光沉沉,看了好一会儿。
“你认定了,我只是你的过客?”
“不是认定,是看清。”谢景珩坦然回视,“我们都身不由己,谁都给不了谁确定的以后,不是过客,又能是什么?”
“那你既然看清了,又何必说这些?”
周予谦往前微微倾了倾身子,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认真。
谢景珩看着他,眼底的克制,终究还是破了一道口子。
“因为我管不住自己。”
这句话,他说得很慢,字字清晰。
“我明明知道该远离,该收敛心思,该和你保持距离,不给你添麻烦。”
“可我做不到。”
“看到有意思的事,第一反应是告诉你;心情不好的时候,只想找你坐着;就算什么都不说,待在你身边,也觉得踏实。”
“我知道我不该,知道我的靠近,或许会让你为难。”
“我也知道,这段心思,本就不该有。”
他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
“可我还是想靠近你。”
“哪怕就这么坐着,哪怕最后还是要分开。”
“哪怕我清楚,这都是我不该有的执念。”
周予谦沉默良久,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
酒液入喉,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
他放下酒杯,看向谢景珩,眼神不再平淡。
“谢景珩,你从来都不是我的负担。”
谢景珩微微一怔,眼底闪过一丝诧异。
“我也一样。”
周予谦的声音,比刚才软了几分,却格外笃定。
“你找我的时候,我没嫌过烦;你坐在这里的时候,我也没想过要躲开。”
“我也看清这座城市的凉薄,也懂相遇别离的常态。”
“但唯独对你,我也没守住所谓的分寸。”
他看着谢景珩,一字一句。
“你想靠近,我便等着。”
“不用觉得是自己的错。”
“在我这里,你从来都不用克制。”
谢景珩看着他,眼底的暗沉,渐渐亮了起来。
江边的风还在吹,霓虹依旧晃眼。
酒杯里的冰块彻底化了,酒味淡了,可卡座里的气氛,却慢慢暖了起来。
轰轰烈烈的话是没有的,矫情甜腻的告白也是没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