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日宴的喧闹还散在包间外。
台球碰撞的脆响、朋友的说笑声、酒杯磕碰的声响,隔着一道木门,变得朦朦胧胧。
谢景珩先抽身出来,靠在走廊尽头的落地窗前。
窗外是港城彻夜不熄的霓虹,高楼的灯光连成一片鎏金的海,泼洒在玻璃上,映得他侧脸明暗交错。
他松了松领带,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周身还带着酒气,是刚从热闹里抽身的慵懒,也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沉郁。
没过多久,木门被轻轻推开。
周予谦走了出来,脚步很轻。
他脸上还挂着方才闹场时的少年笑意,眉眼清俊,灯光落在他发梢,镀上一层软乎乎的暖边,褪去了较劲的劲儿,只剩温顺。
见到窗前的人,他脚步顿住,随即慢慢走过去。
“唔系里边玩紧?点解独自企喺度?”
周予谦开口,粤语语调软和,带着熟稔的关切,伸手轻轻碰了碰谢景珩的胳膊。
谢景珩转头看他。
昏黄的廊灯与窗外的霓虹叠在一起,落在周予谦脸上,把他眼底的干净照得一清二楚。
“太吵。”
谢景珩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窗外,声音压得很低,混在隐约的喧闹里,只剩两人能听见。
周予谦没再多问,安静地站在他身侧,陪着他看满城灯火。
玻璃上映出两人并肩的影子,挨得很近,不分彼此。
走廊里很静,只有通风口微弱的声响。
周遭的纸醉金迷都被隔在身后,这里只剩他们两个人,连空气都变得黏稠起来。
过了许久,谢景珩才缓缓开口。
他没转头,视线依旧锁在窗外的流光里,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予谦,我有句话想问你。”
“你讲。”
周予谦侧过头,目光牢牢落在他身上,语气认真,没有半分敷衍。
谢景珩攥了攥指尖,把烟攥得更紧。
他在商场上杀伐果断,从没有过这般犹豫的时刻,可对着眼前人,所有的笃定都溃不成军。
他深吸一口气,终于转头,对上周予谦的眼睛。
那双向来冷冽的眸子里,此刻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贪恋,有不安,还有藏不住的偏执。
“如果我只想让你属于我,你会不会觉得我太自私了?”
这句话,他用粤语一字一句说得很慢,声音沙哑,像是耗尽了全部的力气。
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刻意的煽情,只是一句憋在心底许久、终于敢说出口的私心。
周予谦猛地怔住。
他脸上的少年笑意瞬间褪去,眼底满是错愕,随即又被汹涌的暖意取代。
“谢景珩,你就系因为呢件事,独自喺度闷咗半日?”
周予谦先开了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又藏着几分心疼。
谢景珩喉结微动,没应声,算是默认。
他向来强势,此刻却透着几分无措,连眼神都有些闪躲。
“我以为系咩大不了嘅事。”
周予谦往前凑了半步,拉近两人的距离,伸手轻轻握住谢景珩空着的那只手。
他的掌心温热,牢牢裹住对方微凉的手,眼神坚定,没有丝毫闪躲。
“我从来唔觉得你自私。”
谢景珩心口一震,抬眸看他,眼底满是不敢置信。
“呢个世界咁浮华,人人都想捞更多,拥有更多。”
周予谦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砸在谢景珩心上。
“你只系想拥有我,呢点私心,算得咩自私。”
他指尖微微用力,摩挲着谢景珩的指节,眼底满是温柔的执拗。
“谢景珩,你记清楚。”
“我本就系属于你嘅,从来都系。”
“不管你想唔想,我都只会系你一个人嘅。”
谢景珩盯着他的眼睛,看着里面毫不掩饰的爱意与坚定,长久以来的不安、顾虑,瞬间土崩瓦解。
“我唔想你同任何人有牵扯,唔想你睇旁人,唔想你离开我半步。”
谢景珩收紧手指,反握住他的手,语气愈发坦诚。
“我知呢种想法太过霸道,可我控制唔住自己。”
周予谦轻笑一声,眼底盛满温柔,少年气的笑意重新回到脸上,多了几分宠溺。
“我巴不得你咁样。”
他抬手,轻轻抚上谢景珩的脸颊,指尖划过他紧绷的下颌线,动作轻柔。
“你越霸道,越自私,我越安心。”
“呢个浮华世界,太多诱惑,太多变数。”
“你肯对我有私心,就证明你心里真真正正有我,肯将我摆喺心尖上。”
谢景珩看着他,声音依旧带着几分沙哑,忍不住再次确认。
“你真唔觉得我过分?”
“一啲都唔觉得。”
周予谦摇头,语气斩钉截铁,“换做是我,我亦只想你属于我一个人,半点都唔肯同旁人分享。”
“我等你讲呢句说话,等咗好耐。”
周予谦看着他,眼底泛起淡淡的红,“我只怕你心里无我,只怕你始终不肯面对自己嘅心意。”
谢景珩心头一紧,再也压抑不住情绪,伸手将周予谦紧紧揽进怀里,力道很大,像是要把人揉进骨血里。
“对不起。”
他埋在周予谦肩头,声音沙哑,带着满满的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