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惊呼,有人质疑,有人低声议论。
“将军如何知道三日后会起东南风?”
“葬鹰谷地形特殊,风向变幻莫测,从未有定数……”
“万一不起风呢?那我们岂不是……”
“没有万一。”谢危楼打断所有的质疑,声音不高,却压过了一切杂音,“我说会起风,就一定会起风。”
他说这话时,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神色。
那不是自信,也不是狂妄,而是一种近乎偏执的笃定。
仿佛他说的不是天气,而是某种早已注定的、不可更改的……天命。
“我们的任务很简单。”谢危楼不再解释,开始部署,“入谷后,兵分三路。第一路,由赵莽带队,直冲谷底,吸引蛮族主力。第二路,由孙瘸子带队,绕到西侧高地,破坏他们的弓弩阵地。第三路——”
他顿了顿,看向站在队伍最前方的一个独眼汉子。
“老鬼,你带五十人,去东侧。”
独眼汉子一愣:“东侧?将军,东侧是悬崖,根本无路可走……”
“有路。”谢危楼从怀中取出一张羊皮地图,展开,“东侧悬崖中段,有一条隐秘的裂隙,可容一人通过。穿过裂隙,能直达葬鹰谷后山。那里是蛮族存放粮草和火油的地方。”
独眼汉子倒吸一口凉气。
“我要你们做的,不是烧粮草。”谢危楼盯着他,眼中寒光闪烁,“我要你们,把蛮族埋在东侧的黑火石,全部引爆。”
“全部引爆?!”独眼汉子失声,“将军,那、那我们自己也会……”
“所以我说,这是死士该干的活。”谢危楼的声音冰冷无情,“引爆黑火石,毒烟会顺着东南风倒灌,笼罩整个葬鹰谷。蛮族的三万伏兵,一个都跑不了。”
“那我们……”
“你们有半个时辰的时间撤离。”谢危楼收起地图,“从裂隙原路返回,在谷外汇合。半个时辰后,无论人到没到齐,我都会引爆。”
死寂。
比刚才更深的死寂。
独眼汉子脸色惨白,嘴唇颤抖,却说不出话。他身后的五十人,也都面如死灰。
这不是去打仗。
这是去送死。
用五十条命,换三万蛮族的命。
“不愿意去的,现在可以退出。”谢危楼环视众人,“我不强求。退出的人,我不会追究,还会给他一笔安家费,让他回家种地去。”
无人动弹。
“我数三声。”谢危楼抬手,开始倒数,“三。”
无人退出。
“二。”
有人开始发抖,但依然站着。
“一。”
独眼汉子忽然笑了。
他笑得很难看,咧着嘴,露出满口黄牙,那只独眼里却闪着疯狂的光:“将军,老子跟了你八年,什么时候怂过?”
他转身,看向身后的五十人:“弟兄们,怕不怕?”
“不怕!”
“人死鸟朝天!”
“干他娘的!”
吼声震天,冲散了晨雾。
谢危楼看着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手,重重拍了拍独眼汉子的肩膀。
“老鬼。”他说,声音有些哑,“如果……如果能活着回来,我请你喝最好的烧刀子。”
“一言为定!”独眼汉子咧嘴。
“一言为定。”
谢危楼收回手,转身走回点将台。
晨光刺破云层,照亮了他的背影。那背影挺得笔直,如枪,如剑,如这北境风雪中永不倒下的旗帜。
“都听清楚了?”他问。
“听清楚了!”八百人齐声回应。
“好。”谢危楼抬手,指向北方,“出发。”
“轰——”
八百人,如一道黑色的铁流,涌出校场,涌出将军府,涌向北方那片被死亡笼罩的山谷。
谢危楼站在原地,目送他们远去。
直到最后一个人影消失在街角,他才缓缓转身,看向客院的方向。
那里,一扇窗后,一道白色的身影静静站着,也在看着他。
四目相对,隔着晨雾,隔着庭院,隔着不可逾越的天命。
谢危楼忽然抬手,朝她挥了挥。
然后转身,大步离开。
窗后,温鹤棠握紧了手中的虎符。
玄铁冰冷,可她的掌心,却一片滚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