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渐渐地冷了,宋淮书的赖床也越来越严重,他像只冬眠的动物,总是在温暖的被窝里睡到大中午,才不情不愿地被裴溯叫醒。
那天清早,睡得正熟的他被一通电话吵醒,他相当烦躁地将脑袋夹进枕头下,踢了踢被子里裴溯的腿。
裴溯将还在响着铃声的手机拿起来,埋在枕头里的宋淮书迷迷糊糊地问:“谁打来的?”
“姜川。”
裴溯倒是有些意外,没想到他们还有联系。
“……挂了。”宋淮书没什么好气。
姜川持续骚扰他有阵日子了,每天发消息轰炸,宋淮书不回,他竟然大清早的打电话过来。
裴溯挂断了电话,但没过多久,手机铃声又响了。
他预感宋淮书要发脾气了,果然被子里伸出一条手臂,从他手里抢过了手机。
“干什么?”
宋淮书语气不耐烦,透着十足的火气。
“宋淮书,你还活着呢?”姜川一张口说话就有让人生气的本事,“我以为你死家里了呢,所以打个电话来问问。”
“你有事没?没事我挂了!”宋淮书一肚子起床气,没空听他瞎掰扯。
“哎哎!别挂!我有事!”姜川生怕他挂了,赶紧说出自己打电话的来意,“出来吃个饭呗!咱俩多久没见了?”
宋淮书烦他烦得不行,刚想反唇相讥一句咱俩是需要经常见面的关系吗?眼角余光就瞥见裴溯下了床,他立即问:“去哪儿?”
刚下床的裴溯在原地愣住。
“你答应了?”电话里的姜川一喜,“去哪儿我想想啊……”
“……我没跟你说。”宋淮书无语。
“那你在跟谁说话?”姜川反应过来了,“不是,你现在旁边有人呢?谁?”
“裴溯。”
电话里安静了两三秒,接着爆发了姜川一连串的“卧槽”:“你说的是我认识的那个裴溯吗?卧槽!他回来了?什么时候的事?卧槽!我还以为他死外边了!”
“你能别动不动就提死字吗?”宋淮书头痛地揉了揉眉心,姜川嘴上说话是真没个忌讳。
“他现在就在你那儿?卧槽!你让我跟他说两句……不,还是你把他带出来,咱仨吃个饭。卧槽,我都多少年没见过他了……”
“嘟嘟嘟”,宋淮书把电话挂了,彻底掐灭了姜川源源不断的废话。
“你和他一直都有联系吗?”裴溯问他。
宋淮书摇头:“不是一直,也是突然才碰到的……”
宋淮书上大学之后,和大部分以前的同学都断掉了联系,身边唯一还留下的就是裴溯,所以在裴溯离开之后,他失去的绝对不只是恋人这么简单,同时也意味着他失去了与他朝夕相伴十余年的挚友。宋淮书的生活一度陷入空白,他开心时找不到人可以分享,难过时也没有人来给予安慰,人生就像一座停摆的时钟,所有人都在向前走,只有他被孤零零地留在了原地。
有一年寒假,他从江州回老家时,在街上偶然遇见了许久不见的姜川。
他和姜川在高二学年时就渐渐地关系淡化了,几乎不怎么往来,在各奔东西前往不一样的城市上大学后,更是连那一丝微弱的联系都没有了。可再次在街头碰面时,姜川还是表现得像个久别重逢的老友一样,热络地追问他的近况。
那时的宋淮书情况很不好,裴溯从他的人生中消失了,他本以为自己会高兴,可事实是他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好像有什么重要东西丢失了。他开始失眠,食欲不振,脑子容易忘事,有时候上一秒他还记着自己要干个什么事,下一秒却茫然站在原地,不知道要做什么。
去医院看了之后,医生说他有抑郁症,给他开了一堆处方药,可那些药吃了除了让他更难受,没有别的作用。
也不知姜川是不是看出了他的状态不对,在死皮赖脸地要到宋淮书的新联系方式后,每天都发消息骚扰他,时不时还不顾宋淮书的抗拒,强行闯入他家抓他去运动、去网吧打游戏,天气好的时候还会带他出门去爬山。有一次他甚至趁着假期跑到了江州,非得让宋淮书给他当地陪。
曾经消退的友情因为姜川的厚脸皮再度死灰复燃,两人就这么一直保持着联系,直到宋淮书大学毕业,不知道要往哪里去。比他提前一年毕业的姜川已经在老家有了自己的事业,在他的热情相邀和洗脑之下,宋淮书回到了昌州。
这之后,两人的来往就更频繁了,只不过宋淮书的心情时好时坏,他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不喜欢搭理人,也不怎么出门。每到这时候,姜川就会像中邪了一样疯狂联系他,像生怕他无声无息死在家里。
但是……他这回真不是心情不好才不出门的啊……
他宅在家另有其因。
宋淮书抬眸看向那个让他变得不爱出门的“原因”。
裴溯依旧站在原地,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怎么了?”宋淮书笑问,“你又在吃姜川的醋了?”
裴溯本想下意识否认,他知道宋淮书不喜欢自己嫉妒成性,可听到那个“又”字,他迟疑了:“……你知道?”
宋淮书耸耸肩:“我一直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