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再一次叫出他的名字,这次是确定的口吻。
“嗯,淮书。”他回应他。
“真是……好久不见了啊……”
裴溯没有回答他,只是站在原地注视着他,手指轻微地抽搐着。
宋淮书胡乱抹去满脸横流的泪水,笑了一声,看到手中拿着的打火机,扭头问他:“抽烟吗?”
故人重逢,来根烟最适合不过了。
裴溯依旧没动,静静地看着他问:“你什么时候学会抽烟了?”
“你不在的时候。”宋淮书不打算跟他叙旧,掏出烟盒递向他。
裴溯沉默地看着那熟悉的烟盒品牌,从中抽了一根烟出来。
宋淮书要给他点烟,但不知道怎么回事,手滑了好几次,打火机一直点不燃。
“妈的……”
他低声骂了句,正打算再试一次,一双宽大而温暖的双手包裹了过来,握住他颤抖不止的手指,一下就擦燃了火轮,幽蓝的火苗蹿出来,他低头引燃了烟草丝。细瘦的手指夹住香烟,深深吸了一口,在半空吐出一个漂亮的烟圈。
一切与宋淮书记忆中的画面重叠。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问题没有经过大脑,就经由宋淮书的嘴这么问了出来。
裴溯没有立即回答,而是静静停顿了几秒钟左右的时间,才给出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不久前。”
不久前……宋淮书在心底重复了几遍这个说法,随即笑了:“听你家说,你去国外留学了。”
这次裴溯依然是过了片刻才回答他:“是在国外待了几年。”
“哦。”
宋淮书低垂着眉眼,心想然后呢?去的哪个国家?为什么九年间一次也没联系过他?为什么直到现在才来找他?已经……忘了他吗?
先前的激动荡然无存,此刻只有无止境的低落情绪。
他不知是因为裴溯那些简短的回答,还是他见到自己后不那么热络的回应,这些都令他忍不住怀疑,其实裴溯并不想要见到他。
可是这样的话,为什么要藏身在雨夜中的深巷中,冒着雨偷看他呢?
九年的时间足以让一切都物是人非,也许他们之间也变了……
一个念头缓缓浮现在宋淮书脑海中,他不自觉地瞥向身旁的裴溯,尽量用一种轻松得仿佛不在意的口吻问:“你……有女朋友了吗?”
“没有。”
“那……男朋友?”
裴溯扑哧笑了,仿佛觉得他这样蹩脚的试探很可笑似的,这是他今晚露出的第一个笑容,回答他的声音倒是很温柔:“也没有,淮书。”
宋淮书总算松了口气,接着又听到他问:“……你呢?”
“我?”宋淮书摇头,“没有。”
“不是要相亲?”
“那个……早就拒了,”宋淮书尴尬地挠挠头,本来想的是利用这件事激他出来,没想到他会一直抓着不放,“那天打电话就给拒了,你不是听到了吗?”
他知道那天晚上发出动静的不是流浪猫,而是藏在巷子里的他。
裴溯被他拆穿偷听事实,也不感到难堪,而是意味深长地笑问:“为什么拒了?因为你阳痿?”
“……”
妈的,宋淮书咬唇,就说那天不该说这个理由。
裴溯突然向他走近,他身上的气息如海水倒灌一般疯狂涌入宋淮书的鼻腔,那是他无比怀念、魂牵梦萦的味道,几乎在他闻到这熟悉的气味的瞬间,全身的细胞都在呐喊,催促他投向那个渴望已久的怀抱。
宋淮书紧握双拳,竭力压制住内心不顾一切扑向他的强烈欲望。
裴溯停下脚步,与他隔着近到不能更近的距离,只要稍微低头,就能亲吻上宋淮书的额头。
宋淮书屏住呼吸,连头也不敢抬。
唇上冰凉,是裴溯的手指触了上来。指尖缓缓抚摸过他的唇瓣,将那被紧紧咬住的下唇肉从牙齿间解救了出来。
宋淮书一阵颤栗,眼底涌上潮热,好不容易才控制住的泪水,在这一刻又有要夺眶而出的趋势。
“我很想知道,”裴溯低下头,唇轻轻擦过他耳畔,低沉声音传入耳道,让皮肤冒起细小疙瘩,“阳痿,是真的吗?”
宋淮书情不自禁抓住了他的衣袖,从天灵盖传来的震颤经由脊椎传递至四肢百骸,让他浑身都控制不住地颤抖,他嗓音发抖地问:“你……你有车吗?”
裴溯有些奇怪地低头看了他一眼,仿佛不懂他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但还是如实回答:“有。”
“送我回家,”宋淮书的声音已经镇定下来,他偏头看向屋檐下的雨幕,喃喃,“下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