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当天,宋淮书还是穿着那件写有裴溯名字的校服踏入了考场。
虽然他不太相信一件衣服就能带来考运加持的说法,但毕竟是人生中最重要的两天,还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吧。
也是奇怪,当他穿着那件蓝白短袖校服坐在考场,本来还有点紧张的心情,突然就安定下来了。
就好像回到了坐在书桌前,裴溯给他辅导的日日夜夜,他提醒他不要粗心,注意看题干;他说这道题不难,类似的题型他曾给他讲过。
“写我的名字才有用呢”——这话还真没说错。
数学考试时,宋淮书停下笔,不自觉摸了摸左胸膛上那个龙飞凤舞的大名。
在某种程度上,这两个字确实带给了他安心感。
两天很快过去,考试结束时,宋淮书汇在人流里走出考场。
爸妈都要上班,在外面等他的只有不用参加高考的裴溯,他果然一眼就在人群中看见了宋淮书,冲他招了招手。
宋淮书走过去。
他立刻牵住了他的手,关于考试的话一句也没问,只说:“走,去吃饭。”
正是散考的时候,校门口挤满了接学生的家长。宋淮书被他的举动吓了一跳,急忙甩开他的手。
其实周围的人都忙着跟自己家孩子说话,根本没人关注他们。
裴溯被他甩开手,也没有生气,而是改成搂着他的肩,带着他涉过人潮,去往他早就订好的餐厅。
高考结束后的几天,宋淮书都没什么印象了,只记得那几天他一直在睡。就好像一场漫长的马拉松跑到了终点,他只想放任自己沉睡过去。
之后的谢师宴和散伙饭也没什么好说的。宋淮书本来不打算去,他跟这个班的同学都没什么感情,那一段短暂的被欺负的时光已经成了他人生的灰暗片段,他不想记起,也不想再跟这些人有联系,高考一结束,他就退出了班级群。
但裴溯作为清大保送生,不可缺席这样的活动。他既然要去,那宋淮书也得跟着去。
虽然是高二下学期才转进来的,但裴溯在班级里的人气居高不下,他重回年级榜首的位置后,也有转回重点班的机会,但他选择不去,而是继续留在(八)班,跟很多同学都打成一片。
他似乎总是这样,无论去到哪里,都能成为人群中的焦点。宋淮书知道这不只是他的学霸光环在起作用,有些人天生就是有这样的能力,令人盲目跟随、服从,就像当初他明明什么也没说,就带动全班的同学一起欺负吴庸一样。
在KTV时,宋淮书甚至旁观了好几个女生来向他告白。
流光溢彩的霓虹灯光背景下,他的目光总是时不时地向角落里的宋淮书扫来,弄得宋淮书心惊肉跳,生怕他下一秒就要宣布自己有男朋友。
好在裴溯虽然不太正常,但还没有这么疯,他没有当众公布自己的性取向,而是低头拒绝了向他告白的女孩子:“对不起,你很好,只是我目前没有恋爱的打算。祝你找到更好的人。”
宋淮书心想:他拒绝人一向这么温柔吗?
包厢里鬼哭狼嚎,同学们不舍即将到来的分离,哭得眼泪鼻涕齐下。
宋淮书不明白这有什么好哭的。
他们没有待完整场,中途裴溯就带他出了包厢,两人走进KTV旁边的一条小巷。
“头好痛。”
一进入巷子,裴溯就好像站不稳一样,往宋淮书身上倒,头靠在他的肩膀上。
谢师宴上他陪了几杯酒,是高浓度的白酒,此刻身上也散发着淡淡的酒精味。
“喂……你站直啊。”
宋淮书有点慌张地看了看四周,试图将他扶正。
但裴溯只是抓住了他的手腕,头也不抬地说道:“淮书,今晚是毕业聚会,你看看周围有多少抱成一团的人?别人不会因为看见两个男的抱在一起就说他们是同性恋的。”
“……”
确实如他所说,这家KTV显然是承包了不少毕业班的团购套餐,周围到处是难舍难分抱在一起痛哭流涕的毕业生们,男男女女都有,宋淮书甚至看见一对情侣已经快要亲上了。
……他和裴溯这样,应该不算太奇怪吧?
宋淮书犹犹豫豫地收回了去推裴溯的手。
裴溯笑了一声,抓住他手腕的手往下一滑,指甲轻搔他的掌心。
触感痒痒的,宋淮书不禁蜷缩起了手指,一只骨骼粗大坚硬的手掌却强势挤了进来,与他掌心相贴,十指挤满每一寸缝隙。
不知道为什么,这样什么也算不上的肢体接触,比起接吻来素得不能更素,却令宋淮书心跳如擂,脸红得似要滴血。
两只相扣的手掌垂在裤缝边,暗夜里没有人看见。
“我明天就要走了。”额头抵靠在他肩头的裴溯突然说。
宋淮书知道他明天的航班飞巴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