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之期临近,学校给高三考生放了三天假,以便他们养足精神,以更好的状态去应考。
放假那天,关萍对班上的学生做了一番考前动员。
她天生性格一丝不苟,不会说一些煽情话语,只叮嘱了一番“不要忘带准考证”“不能提前交卷”之类的考试注意事项,之后只在黑板上留下一句“金榜题名”就扬长而去了。
教室因为要用作考场,下午才打扫过,每个人的书都被搬空了,只剩下整齐排布的课桌椅。
宋淮书环顾整个教室,才发现原来那么拥挤的教室,此刻看着竟然格外空旷。
同学都走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几个人还在交换校服写纪念语。之前班上就流行起一阵交换校服的热潮,毕竟大家毕业后各奔东西,见面的机会寥寥无几。
自然,是没人找宋淮书写的,找裴溯写的人倒是很多。
按理说他已经被保送,之后都没必要再来学校,可他依然天天准时准点来学校上课,班上的人都把他当成了半个吉祥物,平时找他问题目的人就很多,现在马上要考试了,也有很多人找他应援,企图在校服上留下考神的一两句金玉良言,沾一沾他的考运。
裴溯刚帮一个同学写完加油语录,转头却瞧见宋淮书呆望着黑板上的字默默出神,他走过去,问:“上去透气吗?”
他说的上去指的是上天台。
不知何时起,天台已经是学校里除了食堂外他们经常去的场所。每当宋淮书学得疲惫时,裴溯就会敲敲他的桌面,带他上天台散心。
学校需要用铁门阻挡起来的地方,却成了宋淮书喘一口气的避难所。
今天又是一个大晴天,似乎高考的那几天都很少下雨。
傍晚时分,落日悬于西边两栋教学楼之间,在白色墙面上涂抹下碎金一般的余晖,天空如同被打翻了颜料罐,铺满大片橙红色的火烧云,晚霞美得简直不像话。
每天埋首于浩瀚题海之中,宋淮书已经很久没抬头看过天空了。
他对学校生活没有任何留恋,只想快速结束这一切,但这一刻,他看着漫天的云霞,突然遗憾自己没有带相机上来,他知道这一刻也许会成为他青春时代的某个记忆点。
晚霞在哪里都能看到,但在他十八岁这年,在学校天台看见的晚霞,似乎会格外令人印象深刻。
越过栏杆向下望,他看见了陆陆续续朝校门口走的学生们。他们手里抱着沉甸甸的书,从这个角度看过去,渺小得就像一群迁徙的蚂蚁。
三天之后,他们也会如此刻这般,汇入高考大军的洪流。
过去的三年都只是为了这一天而努力,曾经宋淮书以为这一天距离自己无比遥远,可当它终于来临时,他恍惚之间竟然有种不真实感,好像在做梦一样。
自己会考得好吗?万一碰到的题都不会做怎么办?
虽然都说高考不是人生的一切,但只要想到考砸了,手居然都有些颤抖起来。
“有烟吗?”他忍不住问身旁的裴溯。
裴溯的神情看上去有些惊讶,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从校服兜里掏出了烟和打火机。
宋淮书去拿烟,他却避开了他的手,而是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叼在自己嘴里,用打火机点燃。
“是我想抽。”宋淮书无语地看着他。
“急什么。”裴溯慢悠悠地抽了口烟,然后手指夹着烟,递到他唇边。
宋淮书想接过来,他却示意他就这么抽。
无法,宋淮书只能就着他的手抽了一口。
“咳咳咳……”味道比他想象得还要辛辣。
看着脸都咳红的宋淮书,裴溯笑了出声,收回手中的烟继续抽,在半空吐出一个漂亮的烟圈:“你不适合抽烟,淮书。”
“……那是我没抽习惯,你再给我抽两口。”宋淮书坚决不肯承认是自己抽烟技术太蹩脚。
“行了,我可不想让你染上烟瘾。”
裴溯咬着烟笑了,看上去有种颓废的俊美。
他抽烟的样子真好看,宋淮书从前就这么觉得。虽然抽烟的动作很娴熟,但牙齿依旧洁白,不像那些老烟民一样染上淡黄的烟渍。因为手指修长,夹着烟的姿态也很赏心悦目。
“为什么突然想抽烟?紧张吗?”裴溯问。
宋淮书慢慢地回过神,说:“万一,我是说万一,我没考好怎么办?”
他眼神忧虑,看上去不像在假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