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溯愣了愣,说:“好,你不让我做我就不做,淮书,我什么都听你的。”
正值午后时分,今日是个大晴天,天空澄碧,一蓝如洗,有白色飞鸟从天边掠过。
下午的课还没开始,他们在天台上。
自从上次宋淮书带裴溯上过一次天台后,他就经常来,这里几乎成了两人的秘密基地。他还说宋淮书有这样的好地方不早点告诉他,不然他也犯不着跑去那么远的卫生间里抽烟了。
天台上有几张废弃的桌椅,此刻宋淮书正坐在其中一把椅子上,而裴溯半跪在地,双手放在他的大腿上。
这是一个臣服的姿势。
他抬眼望向宋淮书,身体慢慢凑近。
这个眼神宋淮书现在已经相当熟悉,在他的唇凑上来之前,他偏过了头。
“不行,”他垂着眼睫,说,“……至少别在学校。”
裴溯听话地退开,没有被拒绝的不悦,而是笑着说:“好。这周末我去你家。”
宋淮书知道这句话意味着什么。
*
周末。
滚烫潮湿的舌头执着地往深处钻,口腔内部完全被填满,宋淮书被堵得有点喘不过气,下意识地往后缩,却被抓住腰部,一只大手悄悄伸进T恤下摆,在后腰的位置游移。
指尖划过侧腰时,激起一阵过电般的感受。宋淮书的身体颤抖了一下,不由自主地发出闷哼。
又来了。
最近接吻时,裴溯的手总是在不经意间伸进他的衣服底下摸来摸去,有一次还不小心滑过了他的前胸。不知道男生的这里有什么好摸的,既不是敏感.带,也没几两肉,但当时裴溯的表现非常激动。
宋淮书不喜欢这种感觉,接吻倒是渐渐地可以接受了,但让他接受另一个男生的抚摸,还是有点困难。
宋淮书皱起眉头,抓住衣服下那不安分的手指。
大手轻挠了下他的掌心,随即顺从地退了出去。
与此同时,裴溯亲吻他的动作也变得温柔了许多,不像方才那样那么急切,仿佛在抚慰他,顺便为刚刚的冒犯而道歉。
比起激烈进攻的吻势,宋淮书更习惯这种温和的亲吻,他闭着眼,感受着裴溯舔着他柔软的口腔黏膜,含着他的唇肉轻轻吸吮。
人的适应性是惊人的,第一次接吻时,宋淮书还有点尴尬和别扭,这样的行为发生过好几次之后,他却能从其中体验出几分舒服了。
裴溯一手托住他的下巴,身体压在他的正上方。以男人的骨骼和肌肉量而言,稍微有些沉重,但被压住的感觉也没有那么坏,甚至还有种说不出的安全感,就像极度严寒的暴雪天环境下,身上盖着厚实的兽皮毯子,虽然沉重,却也温暖。
正当宋淮书闭眼沉浸在这个亲吻中时,房门却“咚咚咚”地敲响了。
“……”
宋淮书身子一颤,猛地睁开了眼,满脸惊慌。
裴溯倒是没什么表情,只是停下了亲吻的动作,安抚地摸了摸他的额头,示意他不要怕,随即转头看向门口。
“淮书,妈妈上班去了,冰箱里的水果记得吃。”蒋春华的声音从后门外传来。
因为过度震惊,宋淮书一时没能出声。还是裴溯提醒了他一下,他才扬声回答:“好……知道了。”
一直等客厅传来关门声,宋淮书屏着的呼吸才得以放松。
……太吓人了。
蒋春华应该是今天的白班,没想到她上午居然在家。她肯定是找人调班了。
要是刚刚她没敲门,径自开门走进来……
宋淮书不敢往下想了。
他茫然地与裴溯对上视线,裴溯却挑眉笑着示意他往下看。
因为刚才太过紧张,宋淮书的手不自觉抓紧了他腰间的衣服,此时他的衣服被他抓出了明显的褶皱,还依稀可见健朗劲瘦的腰线。
“……”
宋淮书立刻松开了手,并将他从自己身上推了下去。
“起开。”
他起身走到飘窗坐下,拿起一本漫画书翻看起来。
裴溯立即跟了过来,还随手拿了宋淮书搁在书桌上的魔方把玩。
落地窗外世界明亮,如同曝光过度的老照片。夏天似乎永远是这样明亮、饱和、泛着新绿的模样。
房间内空调正在运转着,温度调得很低,在玻璃窗上凝结了一层雾气。两个少年一个看着漫画书,一个转着魔方,气氛很安静,就像以往他们一起度过的很多个午后。
裴溯靠在宋淮书的肩头,将手里的魔方复原,一边说:“今年夏天,我们可以一起过了。”
宋淮书从漫画书里抬起头,皱眉看向他:“你不去你外公那儿了?”
裴溯笑了:“不去。马上要升高三了,学校肯定会组织暑假补课。”
“高三”这个字眼一出来,宋淮书懵了一瞬,脑海中下意识浮现一个念头:这么快?
但他数了数,现在是5月,7月学校放暑假,9月开学就是高三,好像确实是近在眼前了……
时间过得真快,好像昨天才步入高中,完全没有即将升为准高三生的自觉。
“你想考哪所大学?”裴溯突然问。
显然他的思绪走在了宋淮书的更前面。高考还有这么久呢,他就已经想到了将来要考什么大学。
宋淮书答不上来,他完全没想过这方面的问题,只好反问他:“你呢?”
“清大。”回答是毫不犹豫的。
宋淮书撇了撇嘴,心想口气真大,清大是说考就能考的么?
但转念一想,放在裴溯身上,还真是……只要他想上,清大几乎就是他的囊中之物。
这就是属于学霸的自信吧?
宋淮书不是学霸,他没有这个自信,只说:“随便吧,能考多少分就上哪所大学。”
这就是宋淮书一贯的人生准则。没有目标,毫无计划性,走到哪儿算哪儿,船到桥头自然直。
裴溯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去北京怎么样?”
去北京?
宋淮书倒吸一口冷气,无语地冲他道:“喂,我考不上清大。”
他到底在想什么?哪怕祖坟冒青烟,他也考不上清大。
没想到裴溯听到这话,扑哧笑了出来,像是觉得他可爱似的,一把将他揽到怀里,狠狠揉了几下他的鬈发。
“除了清大,北京还有很多好学校。”
言下之意,他也知道宋淮书考不上清大。
宋淮书推开他,从他怀里坐直,整理着被他弄乱的头发,闷闷地出神。
这样的对话似乎有些熟悉,让他想到中考前的那次,裴溯也是说:不行啊,你得考上附中才行。
一句话,就断定了他的未来。
他总是这样,不问宋淮书的意见,就这样擅自决定他的人生。
要一直这样下去吗?宋淮书不由自主地想。
升学、工作,乃至日后的结婚、生子,裴溯会一直这样参与进来他的人生,替他做下每一个重要安排吗?
哪怕是父母,也不会做到这样的程度吧?
考上大学,意味着远离家乡,远离父母,去到一个全然陌生的城市,他会认识新的人,没有人会知道他过去的历史。
这是否意味着,这将会是一个全新的开始呢?
到了那时,他还会需要裴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