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淮书觉得他低声叫自己名字怪怪的,但哪里怪,又说不上来。
“你知道你最近很奇怪吗?”裴溯说。
“我奇怪?”宋淮书莫名有种被人倒打一耙的感觉。
裴溯“嗯”了一声,一件一件地细数他奇怪的表现:“突然不让碰了,稍微碰一下就大惊小怪。明明有好好的床放着不睡,却要去睡客厅。还总是让我找女朋友。”
“……”
宋淮书此刻的心情十分复杂,怎么说呢,有冤枉,有委屈,有愤怒,还有几分无语。
“不是,你不考虑那是你自己的问题吗?”他问裴溯。
裴溯一副“我有什么问题”的表情看着他。
宋淮书千言万语,最后化成一句话:“这样……很奇怪啊。”
“什么奇怪?”
“两个男生……搂搂抱抱的,很奇怪,别人会怎么看?”
说出口之前百般纠结,说出口后反而畅快了。
宋淮书原本不是太在意肢体触碰的人,但从某个瞬间开始,他觉得不对劲了。
裴溯的语气更不解了,透着迟疑:“男生之间,勾肩搭背会很奇怪吗?”
问题是他们之间不止勾肩搭背啊。
有时候裴溯会搂他的腰,有时候会捏一捏他的手指,更别提还时不时摸他的头发、耳朵。
宋淮书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些行为很奇怪,太……亲密了,不像是男生之间的正常相处尺度,至少他从没见过裴溯对姜川这样做。
裴溯闻言,沉默了许久,久到宋淮书都以为他睡着了。
他也闭上了眼睛,但半梦半醒之际,他朦朦胧胧地听见了耳边传来的话。
“我不在意别人怎么看,我只在意你的看法。”
“淮书,不管你脑袋里在想什么,我只希望……你不要疏远我。”
宋淮书睡着了。
他很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做梦,因为他回到了当年和裴溯初见时的场景。
五月还是六月?记不太清了,只记得那是个雨天的午后。
在楼下儿童乐园玩滑滑梯的宋淮书为了躲雨,匆匆忙忙地爬进了滑梯下面,却在那里见到了一个小男孩。
他一个人抱膝坐在那儿,也不说话,就像一颗沉默的石头。
因为他的体型比宋淮书要大,所以他理所当然地把他当成了哥哥,可不论他怎么努力地搭话,这个哥哥也不理他,实在被他吵得烦了,就扔来一句“别烦我”。
宋淮书闭上了嘴巴。
漫天大雨,两个人都无处可去,只能躲在滑滑梯下面,听着淅淅沥沥的雨声,就像一种干净的白噪音,水面倒映着建筑物的影子,整个世界都好像颠倒了。
宋淮书侧头时,突然发现了他藏在衣袖下的伤痕。他立即大叫起来,抓着他的手问他是不是摔倒了。
裴溯不自在地缩回手,还吼了他一句,让他不要大呼小叫。
宋淮书却突然站起身说:“你等着我哦!我马上回来!”
说完他就不顾还在下的雨,跑了出去,边跑还边回头,让他一定不要走掉,在这等着他。
宋淮书一口气跑回了家,将医药箱找了出来。因为妈妈是护士,所以家里的药品准备得很齐全。
他抱着那个对他来说很沉重的医药箱,一路跌跌撞撞地重新回到了儿童乐园。他甚至不记得他明明可以带上伞,浑身被雨淋得湿透,他只担心那个脾气不好的哥哥不会等他。
好在等他钻进滑滑梯下面,发现他还在那里,没有离开。
宋淮书笨拙地拆开棉签和碘伏,给他涂上了药,再学着妈妈平时做的那样,给他的伤口贴了个歪歪扭扭的医用创口贴。
从那天起,裴溯就和他成了朋友。
他也是等到开学才发现,这个他一口一个“哥哥”喊着的人,其实是和他一个班的同龄人。
梦里的雨声延续到了现实中。
第二天,宋淮书睁开眼,发现窗外下起了雨。
身旁的位置空着,裴溯已经不在了。
他揉着眼睛起床,在客厅看见正在晨练的爸爸。
“爸。”他喊了一声。
“哎,”宋国涛一边扭着腰,回头看向他,“儿子醒了?”
“你看见裴溯了吗?”
“裴溯?他来家里了?没看见啊。”
“……算了。”
老爸都没看见,看来他走得挺早的。
什么时候走的啊?凌晨吗?
希望……你不要疏远我……
昨夜半梦半醒时听到的话语断断续续地涌进脑海里。
是梦吗?
宋淮书挠了把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