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实在受不了赶公交上学的日子了，第一天迟到已经够挑战关萍神经，他可不想以后上关萍的重点关注名单。

裴溯没说什么，点点头：“好啊，到时候载我。”

宋淮书本来想说你可以自己去上学，你家离学校更近，可看着他一脸理所当然的表情，终究没能说出口。

唯独姜川还念念不忘他的提议：“打游戏跟学习又不冲突。而且宋淮书，你有点邪门你知不知道？越是学习，越是考得差。你忘了上学期裴溯往死里给你补课，你最后比平时掉了近一百个名次的事吗？连尖子班都没能进。”

“……”

哪壶不开提哪壶。

宋淮书捏着矿泉水瓶的手顿住了，看见裴溯投来的视线，他不知怎么有些心虚。

“我那是……发挥失常了。”

裴溯盯着他看了半晌，勾起唇角缓缓笑了：“我说什么了吗？”

只有宋淮书自己才知道，他说谎了。

上学期的期末考试不是发挥失常了，而是他故意的。

现在想来，考前那几周真是一段地狱般的黑暗日子。裴溯突然狠抓他的学习，逼着他深夜做题，写不完不许睡觉，甚至上学的路上都抽背他英语单词。

他这样做的目的只是为了让宋淮书进重点班。

其实宋淮书不在乎什么重点班，他对待学习的态度一向很佛系，累了就睡，随便学学就行，跟周围同学拼命往死里学的画风完全不一致。

在高一重点班的一年里，他就像混在精英里的一条咸鱼，班主任每次看向他的眼神都明明白白写着：怎么就让你这粒老鼠屎坏了这锅汤？

宋淮书是典型的牵着不走，打着倒退，裴溯越是鞭策，他越是厌学情绪严重。

这样的魔鬼训练在中考前也发生过一次，只不过那次是为了让他考上附中。

还记得那时，裴溯突然问他：“宋淮书，你想上哪所高中？”

当时宋淮书正躺在床上看漫画，闻言想都没想：“哪所都行吧，只要不是太差。”

裴溯却说：“不行啊，你要考上附中。”

“为什么？”

除了附中之外，还有很多学校啊，以当时宋淮书的成绩，根本考不上附中。

“因为我要去。”裴溯一把拉下他的漫画书，单方面宣布了这个决定。

这是宋淮书噩梦的开始。

他最终被裴溯生拉硬扯地带进了附中，又跟着他的步伐进入重点班，咸鱼般的人生总是因为裴溯的干涉而短暂回归正轨，最后又因为他的混吃等死而逐渐偏移。

他逐渐弄懂了裴溯的逻辑。

因为他要去附中，所以自己也要去；因为他要进重点班，所以自己也要进；因为吃胡萝卜对眼睛好，所以哪怕闻到味道想吐也要吞进去。

裴溯的逻辑总是强硬又毫无道理，虽然最终的落脚点都是为了他好，可其中似乎掺杂了一丝微妙的掌控欲，这让宋淮书有时会感到不舒服，并且隐隐地生出了反叛心。

所以在拿到期末考试的试卷时，他也开始了自己小小的反抗。

他故意填错了一些题的答案，哪怕还有充足的时间，也空着大题不写。

反正只是一次期末考试而已，最差也不过是被踢出重点班。

可当结果如愿以偿时，看着在分班公告栏前呆呆站着的裴溯，负罪感却突然涌了上来。

他想到裴溯没日没夜编订的习题讲义，为了自己而熬红的眼睛，被抓着做题的那些深夜，他同样也没能休息……

真过分啊，宋淮书。

宋淮书无意识间嘟囔出声，就像一脚从高处踏空，他身子一弹，猛地惊醒了过来。

盖在身上的校服外套顺着起身的动作滑落，裸露的胳膊因为接触到冷空气而竖起了汗毛。他转动僵硬的脖子看四周，午休时间过半，教室里寂静无声，同学们躺倒一片，只有立式空调往外吐着冷气的声音。

宋淮书垂眼时，发现了桌上之前没有的东西。

一本崭新的语文书，上面压着一盒玛德琳。

淡黄色的便利贴上写着熟悉的字迹：多吃饱，长高高^_^

看包装，是自己常去的那家甜品店。

附中对学生管理严格，午休时间未经允许不许出校，这家伙一定是又偷偷用手机叫跑腿了。

宋淮书放下玛德琳，掀开语文书，果不其然，书上多了些凌乱的涂鸦。

万世师表孔夫子，脸上架着副朋克风墨镜……

宋淮书：“……”

这疯子，他下次语文考试一定不及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