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真讨人厌。
宋淮书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偷偷翻了个白眼。
裴溯像是后脑勺长了眼睛,长臂向后一伸,将宋淮书捞来身边,沉甸甸的胳膊压着他的肩膀。
他微微低头,嘴角带笑地贴向宋淮书的耳朵,低声问:“羡慕吗?要不要分享长高的秘诀给你?”
俊脸凑过来,在眼前放大数倍。
裴溯的长相生得很英俊,标准的帅哥脸型,在大部分人脸上还带着婴儿肥时,他已经褪去了孩子气,五官轮廓有了成熟男人的味道。
在他的左眼下方,长有一粒褐色的泪痣,非常小,如果不仔细看的话发现不了。
虽然长的也不是什么特别的地方,但宋淮书总觉得这粒痣让他看上去很不正经。
“别动手动脚的。”
宋淮书推开他的胳膊,却又忍不住斜着眼睛问:“什么秘诀?”
本以为是什么早睡早起、不要熬夜之类的废话,可裴溯的无耻程度还是超出了他的认知。
“少手.yin。”
“……”
“滚吧!”
宋淮书相当无语,脸色爆红地打了他一巴掌。
“怎么了?我说真的啊,”裴溯揉了揉被他打痛的肩膀,神态很无辜,“蛋白质对人体是很重要的营养物质……”
宋淮书决定不再理会他的胡言乱语,捂着被弄脏的耳朵飞快走向公交站。
……蛋白质,他妈的,这下连水煮蛋都吃不下去了。
*
虽然已经是九月,但拂面而来的微风里还残留着盛夏的暑气。
宋淮书和裴溯在公交站牌前等车,两人之间已经恢复和平状态,在打打闹闹之后又光速和好早已成了他们多年以来的相处模式。
去学校的直达公交车只有7路,而这趟车无比难等,它永远不能准时准点到达,宋淮书曾无数次咒骂它害自己迟到。
他抬腕看了下手表。
……6:45。
不堵车的话,路上大概要花20分钟,如果跑快一点,应该也能及时到?
该不会真的在开学第一天就迟到吧……
宋淮书有些焦灼地东张西望着。
清晨时分,路上车辆并不多,刚被环卫工人清扫过的柏油马路一片落叶都看不见,沿街商铺大多关着门,只有马路对面一家包点店开着。
掀开笼屉,白雾般的蒸汽往上冒,一个背着粉色书包的女生正在买早点。
果然比高中生起得更早的只有早餐店老板和环卫工。
兴许是空荡荡的马路没什么可看的,宋淮书将视线转移到了旁边的裴溯身上。即使分针秒针在一格格地跳动,他看上去也从容得很。
宋淮书突然就忍不住问了:“你都不嫌麻烦吗?”
“什么?”
裴溯侧头关注着公交车驶来的方向,语气有些漫不经心。
明知故问,宋淮书没有回答。
六岁那年,裴溯搬来了宋淮书所在的小区,两家人成了门对门的邻居。从小学到初中,他们形影不离,直到初二那年,随着裴父的升迁,裴溯也搬去了新家。
当时宋淮书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触,只是在裴溯搬走的第二天,看着对门格外安静的房子,他才恍然意识到:啊,以后再也不能喊一声就叫那家伙过来打游戏了,也不能一起去上学了。
关于离别的伤感还没生出来,隔天他就看见了站在他家门前的裴溯。
他穿着校服,肩上挂着书包,笑吟吟的没个正形,一如过去十年间,他站在门外等他上学的无数个清晨。
明明新家离学校更近,裴溯却选择凌晨五点半起床,打车来到宋淮书家,然后和他一起搭公交车上学。
宋淮书也不知道是为什么,才让他做出这么令人费解的行为。如果换成是他,他宁愿在被窝里多睡五分钟。
“车来了。”
裴溯的声音打断他的出神,这趟公交今天终于准点到了。
两人一前一后上了车,走到常坐的后排座位坐下。
宋淮书坐在里面,他稍微有点晕车,但不严重,所以裴溯习惯了把里面的位置让给他。
他把车窗推开一道缝隙,风从外面灌进来,驱散了车厢里的闷热。
他靠着车窗闭目养神,忽而感觉有人在盯着他的侧脸,那视线专注到让人无法忽视,他只能睁开眼睛,看向身旁的人:“看什么?”
“看你啊,”裴溯似笑非笑道,“一个暑假都没见到,还以为这张脸多贵呢,要买门票才能看。”
阴阳怪气的。
宋淮书轻啧:“你不是去乡下了吗?”
每年寒暑假去乡下外公家,已经成了裴溯的固定安排。虽然认识很多年,但他们很少一起共度假期。
“打给你的电话怎么不接?”裴溯问。
宋淮书已经有些不耐烦了,皱着眉转开脸:“我也有自己的事。”
裴溯没再继续追问下去。
公交车晃晃悠悠,就像夜晚的船,令人昏昏欲睡。
宋淮书盯着窗外,耷拉着眼皮,恍恍惚惚好像在做梦,突然耳边响起裴溯的问话。
“……你昨晚到底梦到什么了?”
“什么?”
宋淮书一个激灵睁开眼,看到裴溯盯着他的裤子,神情很认真,像在思索什么难题。
他头皮炸开,慌忙用书包遮住下面,心情无比荒谬:“你有完没完?还要抓着这件事到什么时候?”
“我好奇,告诉我吧,”裴溯笑着,抓住他的手指摇了摇,“究竟是做了什么梦,让我们小淮书一大早的这么健康?”
真是有病。
宋淮书甩开他的手,想骂他,但张口就失去了力气,只能无奈道:“一定要做梦吗?男人早上这样不是很常见?”
如果真说要做梦,那也是个噩梦。
他想起清早时分那个朦胧的梦,硬生生打了个寒颤,晃了晃脑袋,想把那个画面驱逐出脑海。
在公交车上谈论这种话题真是羞耻,宋淮书将声音压得很低,他迫切地希望裴溯不要再执着下去了,可这家伙根本没有羞耻心,居然一本正经地与他探讨:“是吗?但是一般都会梦见什么吧?你梦见谁了,女生?是我认识的人吗?”
“……”
没完没了了,宋淮书真想打开车窗把他扔出去。
“那你呢,你会梦见什么?”他干脆反问回去,堵住他的嘴。
“问你的问题,又踢给我。”
裴溯有点不高兴,但也没有特意回避这个问题。
他歪着头,嘴角残留着笑意。
“嗯……你?”
热意顺着敞开的窗缝涌进来,微风吹动裴溯额前碎发,他的眼珠如深海般漆黑深沉。
一如既往的,这是个听不出是玩笑话还是真话的回答。
宋淮书的手臂上突然冒起了密密麻麻的疙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