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让两人之间师徒不像师徒,道侣不像道侣。又或是说,师徒是师徒,道侣又是道侣……
林望秋伸手摸摸谢桐的头。
谢桐被他摸了头,心中更是冷笑。
又被当成小孩子了。
要是告诉林望秋,他恨不能他腹中怀的是他们的孩儿,怕不是要把人吓得当场拔剑把他斩了。
决不能让师尊知道他的心思。
可这样的心思又能瞒上几时?
谢桐抽回手,细细回味林望秋温热的手掌。
他道:“但这并不是师尊的错。我生得不是时候,让母亲受了太多苦。师尊你们又有自己的事情……我出生前后,师尊正在闭关吧?”
林望秋点头:“你出生后将近满月我才见了你。那时候师姐已经……走了。”
他也只听得一句“走了”。弄到最后,连师姐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谢桐对他笑了笑。
“我来得不是时候。”
林望秋又摸摸他的脑袋,道:“没有谁是来得不是时候的。你是个好孩子,从前眠冬也常常同我说你有多省心。如今看来,这份省心倒是我们有意无意地忽视你才养成的。”
谢桐笑了笑,鼓起勇气主动碰了碰他的小腹。
“这个小家伙自然也是。要是师尊养它累了,我这个做师兄的自然也会帮忙把它拉扯大。”
林望秋也微笑起来,对他泄出一点笑音,心里却沉甸甸地坠下来。
这个孩子……还指不定会不会留下。
既然是魔修的功法,其中所说的“以亲缘血脉作引”,说的自然就是那个意思。只是那本功法是残本,还不知究竟要用什么残忍的法子。
分明才一个月,他刚知道这个孩子的存在不过几日,心里竟然就有些动摇了。
可是与眼前的谢桐相比……
林望秋只说:“吃饭。”
……
饭后掌门师兄又找他。
午后逐渐热起来,叫他有些昏昏欲睡。
乔逢夏见他双眼有些迷离之相,像是有些想笑,不知为何又没笑出来。
他道:“不如你在我这里睡一会吧,等睡醒了再看。这个不着急。”
林望秋撑着脸问:“是派下山找法子的徒弟传信回来了?”
乔逢夏点头。
他又看看林望秋,道:“你就在这张小榻上歇一会吧。你怀着身子,觉得累些是正常的。”
林望秋兴许是中午吃多了,也没在推拒,往乔逢夏平日里午睡的小榻上一躺。
再睁眼已是太阳西斜,乔逢夏又道:“该吃晚饭了。就算你辟谷也该多少用一点,对孩子好。”
林望秋看看他,心里有些奇怪,也没拒绝。
吃过晚饭,乔逢夏又留他消消食。
林望秋被他的贴心弄得有些好笑,问:“师兄接下来是不是要留我睡到明早了?”
乔逢夏又露出那副想笑不好笑的神情,还是把信封递到他面前。
“我弟子带回一封……师尊的信。”
林望秋霎时瞪大了眼:“师尊来信?你怎么不早告诉我?这……”
他忽然噤声。
乔逢夏为什么一直拖着不告诉他,怕他睡不着吃不好?
那这封信里势必不是什么好消息。
是师尊仙逝?还是关于谢桐……
乔逢夏道:“是关于桐儿的。”
林望秋抿起嘴唇。
他垂着眼睛看着信封上的四个字,“阿夏亲启”。
师尊失踪那年乔逢夏恰好应加冠,这些年也未取字。师尊当年也只管他们这样叫着。
那时候师尊还会笑着逗逗年纪最小的孟眠冬,怎么也不肯说给乔逢夏取了什么字,这些年也从未有消息传回。
这的确是师尊的笔迹。
林望秋没拆,问:“师尊他老人家在信里可说他身子如何了吗?”
乔逢夏叹气:“只有勿念两个字……我比对过,的确是师尊的亲笔,不会有错。”
林望秋也叹了口气。
他轻轻把信封拆开,先展开那封信。
“阿夏:
听闻近日你为徒孙求医。现附一阵法,与书箱中残本共用。勿念。”
林望秋又展开后面那张叠起来的阵法图。
片刻后,他咬着下唇放下,咬牙道:“这分明是……”
乔逢夏点头。
“这样凶的阵法,要用在……”
用在一个新生的婴儿身上。
不能有别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