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望秋醒来时忍不住想,竟然被一个文盲得了手。
他睡前问了“谢桐”不少东西,但对方几乎都答不上来。除去功法典籍这些是通用的,“谢桐”连自己从前姓甚名谁都不知道,一切都是林望秋教他的。
这回真是给他当上师尊了,还是个尽职尽责的师尊。
他囫囵教了不少东西,怕有朝一日“谢桐”得在旁人面前露脸的时候一问三不知。
“谢桐”学没学会不知道,他被揩了半夜的油。身上又被他摸得难受,顾及腹中胎儿又不好解决。今早起来心里还是闷闷的。
谢桐一早起来却觉得神清气爽。
他昨夜里做了个梦,梦见林望秋腻在他怀里,说腹中有了他们的孩儿。
孩子自然是有了,可他心里知道,这孩子不是他的。
至于孩子的亲爹,那个聂衡,此时此刻又不在此地。
再者说,聂衡就算在这里又能起什么用?区区一个中庸,最后还不是要师尊受罪。
用早饭时他总觉得林望秋看他的神情有些怪怪的,像是在看一个可怜人。
难道林望秋知道他的心思了?那他还能这样贴身伺候他么?
如果林望秋不要他了,他还能去哪?
林望秋一和谢桐待在一起,身上就有些不舒服。
他烦了,又把手盖在谢桐手上,硬是要谢桐当个左撇子。
不过谢桐看起来也乐意。
都说有孕的人会多些怪癖,没准林望秋被肚子里这个折腾出来的怪癖就是喜欢牵着别人吃饭呢?
林望秋却不习惯只用一只手。
他常年在外,幼时师尊又不怎么管,从小习惯了端起碗吃饭。
现在谢桐非要他牵着手才肯老老实实吃饭,他心里又不高兴。
“桐儿。”他问,“你这些天有什么不高兴的事么?”
谢桐疑惑地“嗯?”了一声。
见他一副没什么不高兴的模样,林望秋干脆松了手。
他这一松手,谢桐又显出几分不高兴来。
林望秋忍不住摸了摸小腹。
谢桐面上依旧平静地问:“师尊这是有什么不舒服吗?师叔先前留了几服安胎的药,师尊觉得需不需要我煎一碗来?”
林望秋瞅瞅他,摇头。
他又问:“桐儿,你确定你没什么不高兴吗?师尊腹中的小师弟可不是这么告诉师尊的。”
谢桐礼貌的笑意僵硬在脸上。
他垂下眼,听林望秋放下筷子,走到他近旁。
师尊大约会因为他心口不一斥责他,起码是说教一番吧?
师叔和师伯不甚喜欢他,他心里知道。毕竟他的生就和母亲的死联结在一起,他母亲又是他们珍重的师姐。
乔逢夏忙于门中事务,孟眠冬看护他来得更多。只是这样的看护也只持续到他三岁。
三岁之后,他就被乔逢夏的几个新收的徒弟看管着。
“大师兄”这个名号,有几分真心,又有几分是揶揄,只有彼时尚且年幼的几人心里知道。
至于谢桐展露出天赋之后,旁人有没有嫉妒乃至恶意,他心里又有自己的定夺。
他也常想,如果自小就在林望秋手底下长大该有多好?
可他那日见林望秋斩杀蜮影,心中就明白,这样一个人是不会费心来照拂他一个小孩子的。
可偏偏林望秋又很快有了他自己的亲生孩子……
脑中一瞬间划过许多,谢桐的手却忽然被牵起,被林望秋按在他小腹上。
那里有一点点隆起的软肉,不像是因为胎儿。
林望秋垂眸看他,问:“能摸到么?”
谢桐一愣,手指僭越地按了按。
“师尊不是才有了一个月的身孕?这时候便显怀了吗?难不成是双胎?”
林望秋:“……”
他咬牙切齿:“这是坤泽保护孕腔的肉,不是显怀了。”
谢桐更不明白了,诚恳地微笑看他。
林望秋不悦地吸了一口气,问:“一个还没显怀的小东西都能让我知道你不高兴,你竟然还要同我犟嘴吗?”
谢桐的笑容僵硬在脸上。
他迟疑地喊:“……师尊?”
林望秋撇嘴,看着他的目光里似乎还有些委屈。
谢桐脑中灵光一闪,问:“是不是因为我是乾元,所以影响了师尊腹中的胎儿?”
林望秋点头又摇头,道:“你先告诉为师,你这些天究竟为什么不高兴。不是一天两天了吧?”
不高兴……自然是因为林望秋和旁人有了自己的孩子。呵呵。
谢桐避重就轻,握上林望秋柔软温热的手掌,可怜道:“我自小就独自在松云阁中,常常盼着师尊回来。”
“只是没料到,师尊回来的时候已经有了自己的孩子。我想到日后要帮师尊照拂小师弟,又或是师妹,可能还不止一个,心里便觉得有些不公平。”
林望秋只听了大半截话。
可能还不止一个?
他是为了谢桐才有了这个孩子,哪里来的不止一个?
况且……
他心里又憋了一口气。
谢桐这是在和他自己的孩子呷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