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寿宴的前一天晚上,老爷子惯例是要先和血脉至亲在家中吃一顿家宴的。
“老爷,开饭吗?”仆人弓着身子走进餐厅,小心翼翼的问。
早就过了饭点,桌上摆好的前菜已然凉透了,但在场众人面面相觑,谁都不敢先开口。
老爷子端端正正坐在主位,满头银发,脊背挺得笔直,不怒自威。他掀起眼皮,淡淡扫过满堂的人,只道:“再等等。”
“大伯,正德说不定是路上有事耽搁了。您身子要紧,别饿着,不然先吃点好克化的垫垫肚子?”旁支里有人试探着开口。
老爷子抬眼瞥过去,“怎么,这就嫌小老儿不中用了?”
“我哪敢啊。”那人脖子一缩,连忙闭了嘴,不敢再多说半个字。
他不说了,老爷子反倒缓缓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我知道你们心里在打什么算盘。我今年七十了,还能有几年光景?一直攥着权不放,早就让你们心烦了吧。”老爷子擦着手,慢条斯理的说。
“老爷子您这话说的!您是有福气的人,身子骨眼见着这么硬朗,铁定能长命百岁!”二房的婶婶拿起茶壶,殷勤地给老爷子斟满热茶,脸上满是热络笑意。
“不用拿好听话哄我。人到岁数了,不服老不行。明天寿宴上,我就准备把元家的继承人介绍给大家。从今往后,我也该慢慢把手里的事情交出去了。”老爷子呷了口茶水,语气清淡,却无异于炸下了一颗惊雷。
桌上旁支的几人当即目光闪烁起来,各怀鬼胎。
“啪嗒”一声,餐厅门被推开,管家快步走了进来,笑容可掬,“老爷子,您看看是谁回来了?”
一道身影跟在他身后走了进来,是个瘦高的中年男人,头发微长,松松散散地堆在脖颈后面,胡子和头发同样潦草,脸上带着说不出的的颓丧和散漫。但眉目深邃,骨相锋锐,一眼就能看出年轻时的俊美洒脱来。
他拖沓着疲惫的步子,径直走到老爷子右手边空着的椅子,一屁股坐下,端起茶盏一饮而尽,这才长长地喘出口气,随意道:“爸,不好意思,飞机晚点了。”
“哎呀,一家人哪里需要这么客气!我们就知道你孝心重,要不是耽搁了,肯定不会连这么重要的家宴都迟到。”旁边的女人笑着给他续上茶水,“赶路挺辛苦的吧?又是去哪儿玩了啊,看你这累的。”
她话说得亲切,听起来却满不是那么回事儿,夹枪带棒明嘲暗讽的。在场众人哪个不是精致体面早早到场,只有他,凌乱得像是刚从山野老林子里钻出来。
“呦,”元正德往后一靠,双脚随意的一搭,嗤笑一声,“二婶这是看我不顺眼?巧了,我看你也不太舒服。要不,你干脆从我家那闲置的房子里搬出去呢?”
“你!”女人脸色一沉,正要发作。
就听见老爷子把茶盏往桌上重重一放,声音沉稳,“正德,不要犯浑。”
元正德撇撇嘴,翻了个白眼。
“正德,也不是二伯说你,这么大的人了,总得找点正经事做吧。家里产业你不愿接手,那好歹先成个家吧。成个家,心就定了。这次可不敢跟上回一样,再把老爷子气着。”元家二伯摆出苦口婆心的模样,话里阴阳怪气的。
“二伯您倒是成家了,看样子心也没定啊。我上周还刷到了您和小明星的花边新闻呢。”元正德嗤笑。
元家二伯一口气堵在胸口,气得脸色发青,却也不敢当真撕破脸。元家虽底蕴丰厚,主支却人丁零落,元老爷子膝下就只有这么一个泼皮无赖的儿子。
说起来,元正德结婚前虽然爱玩了点,可也算得上是个青年才俊,不然也不能娶到姬家的宝贝女儿。只是自那件事之后……哼,落到如今这个样子,也是活该!
“好了好了,既然人都到齐了,那就开饭吧。”四叔性子好,左右看了一圈,连忙出来打圆场。
“等一下,四叔。”元正德却是抬抬手,出声制止,“我儿子说他也要来,马上就到。”
一句话落下,满场皆惊。老爷子身子微微前倾,脸上罕见的露出了激动之色,“你说的是真的?”
“我还能逗您玩不成?”元正德笑道,“等着看呗,这孩子还说,给您备了一份大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