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且宁沉默地垂下眼,算是默认。
林星意恍然。怪不得那天摄影棚里,小月亮一句无心的“妈妈”,会让姬珩那样失态。怪不得姬且宁看着橱窗里的生日蛋糕,神情会那么复杂。怪不得在春节这个千军万马奔赴归途的日子里,他们却要留在这里。
姬家痛失爱女的长辈,在这种万家团圆的时刻,大约是不愿看见这个夺走自己女儿性命的外孙的。
他挠着脑袋,努力尝试着拯救这个忧郁沉重的氛围,“那你们这个年打算怎么过啊?我和小月亮也准备在这里过年,不然咱们两家凑一块儿吧,吃火锅!”
姬珩抬眼看向他。青年头发略长,被他自己挠得蓬蓬松松,柔软地堆在头顶,他笑容憨厚,眼睛澄澈晶亮,甜品店暖融融的橙光把他照得毛茸茸的,像只总有点不合时宜、却永远热烈温暖的大金毛。
姬且宁看着他,忽而笑了,浑身的冷硬寒意如冰山融化,“好啊。”
她转头望向柜台,小月亮还扒在玻璃柜前,小眉头拧得紧紧的,看看这个,瞅瞅那个,怎么看都觉得不够好。这些蛋糕都太平常了,哪里配得上她的姬珩哥哥?
一听说两家要凑在一起煮火锅跨年,小月亮当即开心得拍起小手,毛茸茸的兔耳朵帽子一抖一抖,像只终于等到投喂的小橘猫。
…………
除夕前夜,很应景的下了漫天的雪。清晨,电动窗帘缓缓向两侧滑开,巨大的落地窗外已是银装素裹。城市往日里的喧嚣热烈嘈杂混沌,似乎都掩盖在了这一片积雪之下,安静得有些不真切。
姬珩在恒温的暖意里醒来,睁着眼睛,呆呆地望着天花板。姬且宁今天有工作,早早出了门。偌大的屋子里只剩下他,和满室的寂寞清寂。
他常常觉得,纪念日是个很坏的东西,会让人记住不该记住的日子,生出不该妄生的期待。
明明不该这么想的。
他往被子里缩了缩,很深很深地叹出一口气。
突然,门口密码锁传来一阵细碎的、机械扭动的声响。姬珩神经一绷,警惕地瞪向门口。
先飘进来的是林星意略带几分委屈抱怨的声音,“好不容易休几天假,我能这个点爬起来已经很努力了好不好?时间完全够做饭啊!一大早那么火急火燎的叫我起床干嘛啊?你们小孩子觉少,不要用你的标准要求我……”
小月亮理直气壮地反驳:“可是且宁阿姨一大早就出去工作了诶,你就不能学学别人家的家长?”
空气寂静了半晌,林星逸突然爆发出一声崩溃的哀嚎,“救命啊,你是什么时候学会妈的话术的?这难道就是遗传的力量吗?”
“才不是,这只是人人都知道的道理。”小月亮小大人似的,压低声音,“嘘,哥哥小声一点,不要把姬珩哥哥吵醒了,说不定他还在睡觉呢。”
“凭什么姬珩哥哥可以睡懒觉,我不行?我还是不是你最疼爱的哥,你为什么不说话……”
林家兄妹俩的声音回荡在空荡的房间里,嘈嘈杂杂热热闹闹。刚刚还简约又空荡的房间里,一下子就浸透了人间烟火气。
房门被推开一条窄缝,小月亮先探进一颗小脑袋,见他醒着,眼睛一亮,一扭身就钻了进来,笑得像一朵盛开的向日葵,手脚并用地爬上床,“啪叽”一下扑倒在他的被子上,“哥哥哥哥!我们来看你啦!我们带了好多好多好吃的哦!”
橘猫铁柱也跟在她身后,一跃上床的动作已经渐显迟钝——不过短短数月,大橘已然为重。落在他被子上的模样,仿佛一颗铅球落了地。
满室孤寂瞬间被扫得一干二净,暖意裹着鲜活的气息涌了进来。
这一幕熟悉的让他有点恍惚,他仿佛回到了当初那个逼仄的小旅馆房间,也是一觉起来,床上突然就凭空长出了妹妹和猫。友情入室抢劫,他措手不及,只能束手就擒。
从盛夏到凛冬,他的新朋友们陪在他的身边,不曾离去。也许他是不是可以期待,自己的生命中,也能留住一些温柔美好的东西呢?
等工作狂魔姬且宁下班回家推开门,就见往日清冷的屋子里满是欢声笑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