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拍摄现场，等外卖的红糖姜汤送到了，姬珩才小心翼翼把睡懵的小月亮哄醒。

小月亮喜欢一切甜滋滋的东西，但姜汤有点烫还有点辣，她皱着小眉头，一小口一小口地嘬。姬珩看她这副模样，被萌得一塌糊涂，抬手轻轻搓了搓她的小脑袋。

小月亮觉得他的手法像在撸橘猫。

他俩在这里吃早餐喝甜汤，林星意还得先去拍单人。拍着拍着，他的眼角余光忽然扫到门口趴着个小姑娘，正偷偷的往里面看，个头比小月亮还要瘦小——指得是刚刚拐卖完人贩子回来的小月亮，而不是如今这个被投喂到胖嘟嘟的肉包子脸。

这座摄影棚是在一个巨大的厂房里，用石膏板隔成多个独立的空间。寒冬腊月的，棚内虽说有暖气，可也抵不住空间太大。艺人除了拍照时衣着单薄，其他时间助理都会及时递上厚外套。但这小姑娘穿得格外清凉，露出的皮肤冻得发青，瘦到能数清一根一根的胸骨。

虽然知道这样上镜才好看，但看着这样年纪小小的孩子瘦得跟难民一样，林星意心里还是有些不是滋味。

小难民抿紧嘴，跟谁赌气似的，眉头皱的紧紧的，看着被哄着喝红糖姜汤的小月亮，眼神满满都是不屑。

林星意在脑子里转了一圈，确定自己从未见过这个小姑娘，很有些纳闷。突然，小姑娘像是听见了什么呼唤，转身一溜烟儿跑没影了。

林星意扭头就把这件事抛到了九霄云外。没想到过了会儿，摄影助理教小月亮拍摄姿势的时候，他不经意再度望向门口，居然又看到了那个小姑娘。

林星意诧异挑眉，问姬珩：“你知道那是谁吗？瞅咱们这个棚好几次了。”

姬珩抬眸仔细辨认片刻，眉头微微拧起，“这是……盼儿？”

“你还真认识？”

姬珩的神情有些复杂，“嗯，还记得咱们三个一起拍得林成导演的那部网剧吗？原定演幼年女主的小演员就是她，定妆照都拍了，谁知突然腮腺炎来不了了，导演这才临时抓包小月亮。但后来我听说，她根本就不是生病，而是有个上星电视剧找她，她觉得咱们这个网剧没前途，这才放了剧组鸽子。谁能想到那部上星剧最后主演出事了，整部剧都给祭了，反倒是咱们这个网剧意外爆火。她心里不痛快，也能理解。”

“原来如此。”林星意点头。圈子里这类遗憾和落差本就寻常，他也不好多说什么。

就在这时，一只修长的、涂着鲜红蔻丹的手猛地探出来，拧住了小女孩的耳朵，小女孩猝不及防，叫了一声。

尖利的女声划破空气，周遭骤然静了一瞬，那女声还在喋喋不休，语气刻薄，“你在这儿杵着干什么呢？摄影师喊你多少遍了，耳朵聋了？你知道我为这个广告，跟人家说了多少好话吗？你还在这磨叽什么呢？还不赶紧跟我走？！”

小姑娘脸颊腾一下烧得通红，似乎是觉得羞赧，声音放得极小，“妈妈，妈妈，你别拉我，我自己走……”

“快点！别哭哭啼啼的！馋嘴精，就该把你这张嘴缝上！这半年嘴怎么这么馋！跟你说了不许多吃，还学会偷零食了？个子窜这么高，好了，现在没人要你了吧！你还有脸哭……”

被叫做妈妈的女人恶声恶气，伴着小女孩微弱压抑的啜泣声，渐渐远去。

棚里众人很快收回目光，若无其事继续工作，仿佛刚刚那一幕从来没有发生过。

小月亮都看呆了，大眼睛圆溜溜地瞪着小女孩离开的方向，突然有些义愤填膺，像颗小炮仗一样蹦起来，“那个人是谁？为什么那么欺负她？大人可以这么欺负小朋友吗？我要叫警察叔叔把她抓起来！”

当初小月亮刚出坟堆堆，就被黑煤窑叔叔们教育了“有困难找警察”；后来又是警察出面澄清，才把林星意从黑料缠身里解救出来。在她的小脑袋瓜里，警察就是全世界除了哥哥以外最厉害的人！

童声清脆又嘹亮，回荡在摄影棚里。林星意一把捂住小月亮的嘴，低声说：“不可以哦，警察叔叔不会管这件事的。”

他有点无奈地叹了口气，“毕竟，那是她的妈妈。”

小月亮眨眨眼，一脸茫然，“妈妈是什么呀？”

林星意心里顿时泛起了酸 ，像是一整颗柠檬戳在了心尖尖上。他的妹妹一岁就没了妈妈，长到这么大，连“妈妈”是什么都不清楚。

他只能放软声音慢慢解释：“妈妈是陪着小朋友长大、教小朋友道理的人。妈妈大多都是爱着孩子、希望孩子越来越好的。只是可能有时候，做事情的方式不太对。”

小月亮恍然大悟，“原来哥哥就是妈妈！”